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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德殿内,漏刻声滴答如缕,仿若寒针扎在人心上,滴滴催人,沉沉不绝。
韩祈衍坐在御案后,深黛色的袍服将他整张脸衬得更加阴鸷。
案上摊开的密函已堆至数层,纸页翻动时发出的窸窣声响,在这过分安静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沉重。
铜炉里飘出的烟丝细若游魂,袅袅盘旋,却驱不散那股铁锈般的凝滞气息。
“……东南三郡义军连起,昨夜又破我军一处粮道。”
“孤磐关地势险阻,南军驻防不稳。”
……
韩祈衍一封封批阅,只觉得手里那薄薄纸页,重逾千钧。
战后政务像湿透的沙袋,一层层压上肩头。
南征寸寸艰涩,远非当初预想的那般顺畅。
藩王据城死守,旧部聚散无常,各地“义军”
更是野火般窜起……前线的告急文书雪片似的飞来,急调援军,频催不止。
而他手头,除了必须镇守各州府的根本之师与京畿卫队,竟再也挤不出一兵一卒可调。
指尖停在一封已被揉得发皱的军报上——这是本月沪水关来的第三封急报:
“……半月内援军不至,恐粮尽人竭,届时侧翼洞开……”
他眉峰深深蹙起,左手无意识地抚过眉尾那道断痕,声音低沉,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南调军令,我早已拟好。
是何时送出的?为何抽调的援军迟迟没有开拔?”
殿下侍立的官吏硬着头皮上前,冷汗几乎浸透内衫:“回殿下,调兵函令……拟好后,当日申时末就已经递送至崇文馆。
可……至今尚未批回。”
“既未批回,为何不催?”
那下吏背脊一颤,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臣……已两度遣人催问。
崇文馆回话说……三殿下尚未启用文房处理政务。
馆内……也不见三殿下踪影。”
“嗤啦——”
韩祈衍指节猝然收紧,将那页单薄的军报攥出一道刺耳的裂响。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多日的暗火,骤然窜起,灼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南线吃紧,军心浮动,他屡次催促韩祈骁亲赴前线破局。
对方却一再推诿:要整肃绥阳防务、要追查前朝余孽、身体抱恙……
诸多托辞。
攻占庆宫后已经两月有余,看似鼎定,实则统御松散。
名义上归附的州郡阳奉阴违,政令推行举步维艰。
局面本不该如此失控。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旦钻出,便死死缠住思绪,再也挥不去。
若有人在——若那个人肯出面,何至于此?
思绪无可避免地沉了下去,落到了那个名字上。
沉既琰。
他想起几日前被抬到面前的那具身躯。
人被送到文华阁时,月白的中衣早已被血浸得发暗发硬,连随行的医官都倒抽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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