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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的夜宴直到亥时才散。
凝芳殿里的烛火映著李隆基的笑纹,他亲自为华黔云斟了最后一杯酒:“黔云,今日这杯,孤敬你。
天津桥一役,不仅挫了太平的锐气,更让那些借佛敛財的人安分了,你立了大功。”
华黔云举杯回敬,酒液入喉温热:“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敢居功。”
“你啊。”
李隆基笑著摇头,“总是这般谦谨。
孤知道,普济背后是太平,你贏了他,等於打了太平的脸,往后的日子怕是更不太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孤已让陈玄礼加派了人手,暗中护著你和苏綰的安全。”
“谢殿下体恤。”
华黔云心中一暖。
宴席散时,李隆基亲自送他到殿门口,望著天边的残月:“普济虽败,佛门那边未必甘心。
你万事小心,孤不希望你出事。”
“臣省得。”
出了东宫,夜色已深。
洛阳城的街道上少有行人,只有巡夜的金吾卫提著灯笼走过,甲叶碰撞的脆响在巷子里迴荡。
华黔云没乘马车,想著独自走一段,醒醒酒。
他沿著天津桥往南走,月光洒在桥面的石板上,泛著冷白的光。
那日与普济交手的擂台已被拆除,只留下几块散落的木板,像被潮水衝上岸的碎木片。
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时,华黔云忽然停住了脚步。
树影里站著个僧人,身披灰色袈裟,身形清瘦,手里捻著串紫檀念珠,月光落在他脸上,沟壑分明的皱纹里透著股沉静的威严。
既非罔极寺的僧人,也非洛阳城內其他寺庙的熟面孔。
“华大人。”
僧人的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夜色的力量。
华黔云拱手:“大师是?”
“贫僧普寂。”
僧人合十行礼,“忝为神秀大师的衣钵传人。”
华黔云心头一震。
普寂的名字他听过,据说常年在玉泉寺闭关,潜心钻研神秀禪法,极少涉足世事,没想到会在此刻拦他的路。
“大师深夜拦路,不知有何见教?”
普寂嘆了口气,念珠转动的速度快了些:“贫僧本想一辈子守著玉泉寺的青灯,不问俗事。
可这几日洛阳城里的传言,实在让佛门难堪。”
他抬眼望向华黔云,目光里没有敌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郑重:“普济確是神秀大师的关门弟子,当年因受不了寺里清苦,更难耐世俗诱惑,偷了师门的『明镜拳谱私自下山,师父念他年幼,始终没对外声张。”
华黔云这才明白,难怪普济的拳法有几分神秀禪法的影子,却总透著驳杂——原来是偷学的皮毛。
“他借佛招摇,是他的错,贫僧本不愿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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