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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冷,风从窗缝灌进来,电风扇已经坏了。
傅义靠在旧藤椅里,身上盖著一层薄毛毯,面前的谱子摊开著,却没再翻动。
他已经不太说话了,偶尔咳嗽,眼神却依旧清亮。
那天下午他没有教琴,只叫江临舟坐在他旁边听了一段录音,是很早以前他自己的演出。
“你以后可能会贏,但別让人听完你的琴,记得的只有『贏。”
那是傅义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他又梦见了那间病房。
冷白色的墙面,洗得过度的床单,消毒水味混著一丝冷铁气味,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边。
傅义躺在床上,身体像被压成了一块轻薄的影子。
脸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皮下陷,颧骨突出,嘴唇乾裂而微微张著,像是还停留在一句话的中段,却再也接不下去了。
他穿著病號服,手背上插著针管,手指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有力。
那双曾经弹出整座大厅寂静的手,现在只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
像是在空气里拨著一段不存在的旋律。
江临舟站在床边,没有说话。
傅义的眼睛半睁著,但目光是空的,穿过他,落在身后墙上。
像是认不出他了。
护士说他已经两天没有完整地说过一句话了,有时候清醒,有时候昏睡。
早晨还叫错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江临舟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下午他坐了很久,只听见心跳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
声,像是某种拉得很慢的节拍器,缓慢却无法抗拒地指向终止。
快离开时,傅义忽然动了动手指,像是要从床头虚握什么,又停住。
他没有喊“江临舟”
,也没有再提琴。
只是在极微弱的一瞬间,仿佛露出一点模糊而疲倦的笑。
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
傅义没说话,像是已经不认识他了。
但江临舟却觉得,那一瞬,老师是真的在看著他。
不是看他的脸,不是认他的名字,而是像隔著一段很长的时间,看著某种他曾亲手交出去的东西,正在慢慢变成它自己的样子。
他没躲开。
傅义的眼睛渐渐闭上。
风从窗缝吹进来,掀了一下毛毯的边角,也掀了一点什么不易察觉的音响。
那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实体,像琴弦上未按实的泛音,晃动了一下,又归於无声。
江临舟站得笔直,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
只是忽然意识到:原来音乐也可以这样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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