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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队在第一乐章的终止和声上收拢,指挥手势缓缓下落。
舞台空气像被人轻轻抽走一层热度,只剩下最贴近皮肤的静凉。
江临舟微微后靠,让肩膀的紧绷鬆开一寸,手却仍放在膝上,指尖轻贴布料,像在保存刚才的温度。
背脊依旧对准琴键的轴心线,只给自己留出一口喘息的空间。
他抬眼看向指挥,得到微不可察的一点头。
长笛在高处吹出一条细细的引线,单簧管接上柔和的呼吸,弦乐铺成浅色的地面。
这是第二乐章的入口。
抒情,却並不轻浮。
江临舟在乐队的呼吸里抬手,落下第一组和弦。
触键极浅,指腹几乎只是將琴弦轻轻拨开,留下一片温暖的余光。
和声没有被刻意撑开,而是让低音在空气里慢慢沉下去,高音像被水波托起。
这不是甜美的唱,而是一种內向的、几乎带著疲惫的低语。
好像他说的並不是给別人听,而是为了自己记住。
前排一位女评委轻轻把笔放下,目光停在他的肩膀线上。
第一乐章里,她记住的是他的结构感与节制。
第二乐章开始,她第一次意识到。
这种节制可能不是纯粹的技巧选择,而是性格里的某种隔膜。
那种声音的温度,很容易让人想要靠近,却在触碰到之前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隔开。
观眾席的呼吸渐渐同步。
第一排的老听眾双手叠在拐杖上,眼神像是被这旋律带回了很久以前的冬天。
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则在座位里微微蜷起身体,下巴抵著膝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连音。
江临舟的眼神仍旧垂著。
他在这一乐章里並没有寻求外界的回应,甚至连自己是否感到投入都不去確认。
他知道別人或许会在这里获得安慰,甚至是幸福;
他却很难再被这样的音乐真正温暖。
乐句换气的地方,他会用一个极细的延音,让乐队有呼吸的空间。
木管与钢琴在这里形成一种温柔的互托,像两条平行的水流偶尔相互映照。
中间那位白髮评委微微点头。
他看得出,这个收力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出於对乐队呼吸的敏锐感知与信任。
然而,最边上的那位男评委的表情仍旧紧绷。
他的笔尖在纸面轻敲几下,像是在权衡词语,最终写下:“lackofwarmth(缺乏热情)。”
、
但他同时又在“声部平衡”
一栏打上了满分。
这种矛盾的感受,让他自己都略带不耐。
中段变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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