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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神的面目（第1页）

寻找神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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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会在半夜纷纷站起来，变成竹竿，所以窗外窸窣的声音不是风，是蛇在同欢。

夜空熠熠繁星，皆是鬼的眼睛，躺在板凳上仰望，有祖父的、外祖的、曾祖的、外曾祖的、叔叔们的……他们想念亲人，就结伴在夜空出现。

星子又多又大，仿佛轻轻吹一口气，就会四处飘动；萤火虫飞来飞去，是鬼的语言。

啊！

父系母系的男人多早夭，童年的我以为男人才会死，女人注定长生不老。

童稚的脑子里全是怪力乱神，日日如一名小贼在平野、山丘、河川、海洋间流窜，追太阳、救月亮、捉星子，好像天地之间处处都有魂魄游**，化为山精水妖雷神雨怪。

没人对我解释天地万物到底怎么回事，只好自行想象众神的族谱，并且发明各式各样可笑的咒语、祷文、占卜方式进行对话。

一度以为暴雨中坐在屋顶上凝睇远山山尖可以见到雨神的面目，又自作聪明将三毛钱埋在结实累累的木瓜树下，豆石为志，折三根竹枝为馨香膜拜，插在土中，以为不多日将生出很多三毛钱。

童年怎么这般傻？自然课试卷上地震乃地牛翻身，台风是海龙王作怪，居然是我的答案。

求仙求神显然没成功，副作用是日间多思、夜来惊梦，常常发烧咳嗽，得劳驾祖母手持我的衣服包三炷香到田野间为我收惊：“三魂七魄回来啰！”

我总怀疑她收错，让别人的魂在我身上投宿，病未转好反而加剧，于是，巫术出现了，养兔米、拜床头母，居然还喝了蟑螂屎研磨成粉的汤，草汁、符水也灌了好几碗，天天泡茉草洗澡，衣服口袋也塞新摘的茉草叶，仿佛一叠用来应付小鬼纠缠的小费、钞票。

祖母说，这孩子“歹摇饲”

，干脆拜瞎子相士供奉的神明为父，红丝绳系一枚“乾隆通宝”

古币挂在脖子上。

从此自恃神助，爬树攀屋，从高处跃下，试一试守护神是否如云州大儒侠武功高强？

后来受了布袋戏、歌仔戏影响，想当歌星，成天乱哼小调，身段口白有模有样，这个梦很快往朗诵、演讲项目获得间接满足，一上台就兴奋，尤其又有奖状可拿，比唱歌简单。

接着想当画家，光影变幻、色彩丰饶的自然世界不可思议地吸引童稚的眼睛，每一视线空间里，事物看似独立其实四面延展与他物取得共生和谐。

常在大稻埕上用木炭、色石作画，无非是日月山峦屋宇群树家禽或被父亲处罚的“受难图”

。

一直希望有一盒完整的十二色利百代粉蜡笔，一叠厚厚的图画纸，哦，还有，毛笔也要，这是异想天开剪自己的辫子做毛笔失败后的新欲望。

从未想到当作家。

唯一的一次是偶尔看到《“国语”

日报》征文，跃跃欲试。

但征文办法规定要使用标点符号及“不可用笔名”

，前者有点困难但应该可以克服，后者嘛，什么是“笔名”

？用笔写下来的名字，那就是不能用笔写名字喽！

这么说要用印章盖喽！

跑去找校长商量：“学校有没有帮每个小朋友刻印章？我的印章借我用一下好不好？”

由于没印章，自忖不符规定，扼杀了写作之苗。

多年后，我使用笔名，变成一个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