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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散开她的头发,梳理了一遍。
那头发长长的很柔顺,好像一条灰褐色丝绸。
她的脑袋紧紧缩在肩膀中间。
他轻轻地梳着她的头发,给她编辫子,心里有些晕乎乎的,不由得咬紧了嘴唇。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他无法理解现在的情景和感受。
夜里他常常在她房间里作画,时不时抬头看看她。
他经常看见她那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他们目光相交的时候她会冲他笑笑。
他继续木呆呆地干着活儿。
画出的东西都很好,可是他却毫不自知。
有时候他回家来,脸色煞白,身子一动不动,只是眼珠警觉地来回乱转,像个随时会倒下的醉汉。
她的病情就是一重薄薄的面纱,现在不得不慢慢撕开,对此他们都感到心惊肉跳。
这时她会假装身体有了起色,跟他唠唠叨叨地瞎聊,听到一点小消息就八卦个不停,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现在的情形逼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两个人只能就这些细枝末节纠缠个不休,生怕一不小心就要给将临的大祸压垮,让人生所依赖的一切在眼前粉碎。
他们都很心虚,于是就故作轻松,露出快活的神色。
有时候他看她躺在那里,就知道她在回想过去的事情。
她的嘴越抿越紧,最后压成一条线。
彻骨的病痛让她想叫出声来,她死死地忍着,不愿在死前发出这样的呻吟。
她独自和痛苦交战,倔强而坚定地咬着嘴唇,接连几个星期都是如此,那场景他终生难忘。
没那么疼的时候她会跟儿子讲起丈夫。
现在她很恨他,不愿意原谅他,也不愿意他进自己的房间。
有时候有那么几件事情,那些曾经让她最痛苦难熬的事情,会一下子涌上心头,让她抑制不住,要说给儿子听。
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在一点点破碎。
眼泪时常不受控制地突然落下来。
他跑去车站的时候,泪水止不住地落在人行道上。
画也经常画不下去,因为使唤不动手中的笔。
他就坐在那儿,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脑中一片空白。
等他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会感到心烦欲呕,四肢也不住地发抖。
他从来不问为什么会如此,因为头脑已经不愿意再做思考和理解。
他不作抵抗,只是闭上眼睛,听凭痛苦在身上肆虐。
母亲也采取了同一策略。
她心里只想着身上的疼,想着吗啡,想着第二天的事情,却很少去思考死亡。
而死亡即将到来,对此她很清楚。
她无法可想,只能缴械,不过她却不会垂首乞怜,或是对死亡表现出友善。
病魔推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大门,她面容坚定,对此视若不见。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一个月又一个月。
有些天气明朗的下午,她看起来竟好像是快活的。
“我尽量去想那些高兴的时候,像我们去梅博镇那次,还有罗宾汉海湾,尚克林镇什么的。”
她说道,“不管怎么说,还有好多人从来就没见过这些漂亮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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