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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娇梅娇我爱你(第2页)

所有的房屋都围绕祠堂而建,祠堂是中心。

她对那里的水磨青砖、雕花廊柱、木刻对联再熟悉不过。

她的先人可追溯到周武王时期,唐末时,为避黄巢大乱,浩**南迁至福建宁化,后又迁至广东梅州、揭阳,最后才到达东莞樟木头镇,历时一千多年。

在祠堂的墙壁上,挂着这样的对联:“年深处境皆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

五六岁时,梅娇就跟着大人念熟了这两句,却不懂是什么含义。

一本泛黄的族谱,常被母亲拿出来指给她看。

那族谱是父亲花钱买来的,“文革”

时到处“破四旧”

,聪明的母亲就把它藏在桌子下面的暗格里,躲过了次次搜查。

可梅娇却为母亲抱屈:祭祖的宴席上,凡六十岁以上的男丁都可参加,但不到六十或上了六十的女人,却没资格参加。

“嗯……真是重男轻女哦!”

从车窗吹进的风,撩起梅娇的刘海。

过年过节或有大事情,族人都要到宗祠祭祖烧香。

生了男孩的人家,还会在大年初六来祠堂点灯。

现在,规矩改了,点灯换成了贴对联。

以前年轻人结婚,都在祠堂摆酒,现在先在酒店摆酒,再回祠堂祭祖,再回新家。

看起来,我和梅娇年龄相仿,没太大差别,但我知道,我们完全不同。

她来自薪传千年的大家族,而我,却像野人般,在洪荒初始的蛮夷之地长大。

20世纪50年代末,饥荒和政治压迫,迫使我父母从甘肃甘谷老家“走西口”

结果是,迁徙到西域边塞的沙漠小村,成为当地人眼中的一群“盲流”

:说古怪语言,形容憔悴、贫穷至极。

他们在地上掏挖出个洞,叫“地窝子”

,将身子如虫般蜷缩起来,躺进去;再烧荒、修渠、引水、种小麦、栽枣树。

这些新移民,是从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开始求生存的。

我去过小镇的祠堂,虽不是梅娇出生的那个村,但却被那“庭院深深深几许”

的屋宇震慑住。

野人的感觉,就生发在那一刻。

在甘肃老家,我母亲说,我们也有祠堂、族谱和整整一村同姓的族人。

而我小时候常见的景象,是黄沙、砾石、芨芨草、骆驼刺……但这一切,在街道越来越宽、楼宇越来越高的深圳,我无法对梅娇说起。

我惟有羡慕地说:“有祠堂的人,真幸福。”

到达工业十路这站后,我们下车。

只见街道两边簇拥着大小服装城,有四五十栋楼,皆五六层高,底楼批发,楼上加工。

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杂糅着棉絮、丝麻、汗腥和尾气。

即便是白天,楼道内也亮着灯,大理石地面反光,各类敞开门的小店如蜂巢,架子上挂满密麻麻的衣衫,毒艳艳一片彩色河流。

到处是手提黑塑料袋的人,拖拽架子车的人,从104栋的小道出来,再拐进105栋,侧旁还有106、107、108、109等待着。

一个人一天最多只能逛两栋楼。

外地来进货的人,住在附近旅馆,一住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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