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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不信他曾在宅院里看见过女人的脸,因为从来不曾有人在那里见过宅院的女主人或者侍女的脸。
书生结结巴巴地与众人理论,却无法描述出确切的脸,反而落得一身耻笑,于是他专程前去拜访,求与那女子一见。
初九已非吉日,宅院大门紧闭,门口也无半个脚印,到处冷冷清清。
书生毕恭毕敬地敲击宅门,半晌,却毫无动静。
书生悻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却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不似普通的香气,那香气仿佛细雨,直接浸入肌肤,让你闻到就想看到,看到就想触摸。
这是何等奇妙无比的香气!
书生感慨着,转身再度敲击宅门,未果。
一股强烈的念头支持着他绕到宅院的后面小门,那小门虚掩着,上了一把锁,但不知何故,锁没有扣死。
书生将锁摘下,轻轻地推开小门,一股扑面而来的香气直接沁入书生的面门,他惊喜地发现,这座宅院竟然暗藏玄机,在众多绿树植草环绕之间,有一座小小的阁楼,那正是香气的渊源。
书生走到阁楼跟前,再次文雅地敲门,依然无人应答。
他壮着胆子推门进去,里面的熏香之气像烟雾一般袅绕盘旋,只站一时,顿觉全身毛孔舒张,血液加速流淌,脸上的皮肤**在香气之中,有一种暖洋洋的滋润感。
他从未觉得如此舒适,以至于连身后的小门悄悄关闭都没听到。
等到发觉时,书生发现那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了;而此时,房间的一面壁墙之后,似乎不断有扇风铲煤劈柴的声音,书生好奇地趴过去,在壁墙间的空隙中朝那儿望去,只看了几眼,就突然晕厥了过去。
“你猜他看到了什么?”
讲故事的人手中的念珠突然停下,向我问道。
我摇摇头,心里依然在盘算着这屋子里的香气究竟是何物,难道就是这故事中的香气?
他看到壁墙里面,几个身材壮硕的男子正在辛勤地扇风劈柴,他们一声不吭,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可是这几个男子的脸几乎都是一样的容貌,深深的血红色褶皱布满整张脸皮,眼窝深陷,高耸的鼻梁上露着白色的骨头,两颊像两个血馒头一样肿胀着。
那里的小门突然一开,两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进门送饭,这两个女子没戴白纱斗笠,脸上是一样的血腥恐怖,那一道道血红色的褶皱像把表皮硬硬从脸上撕下一般,两颊原本丰润圆滑的皮肉都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血红的肉丝,沥沥拉拉着从皮肤里浸出汗水。
你看他们的身体,无论男女,都是青壮年的身材,但那一张张脸,就算全是健康的肉色,也苍老得如同百岁老人,他们细嫩光洁的皮肤哪儿去了?
书生沉沉地睡去了,等他再度醒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一张**,四周的熏香依然沁人心脾,只是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奇怪,皮肤松弛得好像随时可以流淌似的,而且有种轻微的瘙痒。
他歪头看向窗边,一张同样的**,正躺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只能看到一个侧脸,却是极致的美丽,虽然与自己在窗口见过的不是同一女子,看一眼却也值了。
而那女子身边,正坐着一个面目丑陋的老太太,那老太太皮肤灰暗,褶子遍布,至少也有七八十的年纪,但只是普通的苍老,没有血腥恐怖。
书生好奇地看着老太太手里拿着一支奇怪的画笔,在那标致的女子脸上勾画几笔,又对着镜子在自己脸上勾画几笔,如此反复。
这时,一个年迈的老头拿着同样的画笔坐到自己身边,书生想动,却挣扎不得。
他突然感到一丝恐怖——那老头的画笔已经轻轻落到自己脸上,那一刻,瘙痒感突然变成一种清凉的爽快,可当画笔离开自己脸皮时,清凉的爽快又立刻变成一种火辣辣的疼痛!
书生眼睁睁看着老头的画笔从自己脸颊上离开,将一点新鲜光滑的肉皮涂抹到老头那张皱纹遍布的老脸上。
那画笔轻而细致地勾画片刻,那点肉皮竟然就真真实实生长在了老头自己的脸上,与周围的褶皱完全格格不入,而这时,老头的画笔又再次朝自己的脸庞伸来!
书生赶紧歪头,希望能躲过,窗边丑陋的老太突然转过头,把整个面孔朝向他!
书生脑海中还有知觉的最后一幅画面,就是那样一张脸:左脸美得无法形容,右脸丑得活脱脱一粗糙老妪,而新鲜的肉皮正在鼻子上熠熠生辉。
几天之后,又是一个吉日,宅院再次开门,头戴白纱斗笠的侍女们依然在,只是据说有人在二楼的窗户上看到一对年轻男女的脸庞,美得让人嫉妒至死!
听到这里,我不禁心里一寒,赶紧端起茶杯,又品了一口。
讲故事的人清咳了两声:“直到十几年后,宅院里的恐怖才真相大白——”
原来这个宅子里住着一对老迈的夫妻,他们为了防止自己皮肤衰老,竟学会了一种蛊术——香薰画骨手。
用一种特殊的熏香将年轻男女的皮肤松弛,再用特殊的画笔将那些新鲜的皮肤贴到自己脸上,只可惜,这些皮肤只能新鲜几年,所以他们每隔几年就要残害新的年轻男女。
而那些已经被残害的男女皆无法接受自己脸面的模样,只能忍受老夫妻的**威,在这个宅院里待下去,做些杂役,等待着老夫妻还他们一个新的面目。
所以这个宅院,既是老夫妻掩盖自己手段的场所,又是选择新目标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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