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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占春魁(6)
青田的床前掛了一副鸳鸯,重台蓬密叶下二鸟交颈。
乔运则向这画痴望了一瞬,目光又重回到青田洗净铅华的脸上,“相信我,很快你就再也不需要过这种生活,不用成天周旋在不同的男人间,再忍一忍,好日子马上就来了。”
青田细著眼笑出来,上下眼睫缠绵地交织在一处,“傻子,我五岁被我娘卖进来,过得是坏日子,可打我十一岁遇见你,每一天就一直都是好日子。”
乔运则也笑,眼睛黑沉沉的,里头却像蕴著全世界的光,“你这些年做生意愈练得有口齿了,跟我也来这一套,也不知你哪句真哪句假。”
青田笑得直靠在他肩头,腻腻地打了个呵欠,“快到端午盘帐的赛酒,过几天做生意可真有的忙了,我也少不得应酬一下,你就甭过来了。”
乔运则点点头,又看向了那画上的鸳鸯。
他展开双臂,像展开一副无法飞翔的翅膀,把爱侣拥入了胸怀。
6.
时近端午。
端午节与中秋节、年节並称为三节,因槐胡同中的头等小班皆有“开市”
之说,一开市,客人们就要替相好的倌人摆牌酒撑场面,称之为“做头”
,而所有的帐就在这三节结算,嫖客们卯足了力气比阔自不必多言,妓女们也是憋足了劲头一较高下,看看每一节中谁的酒最多、谁最红。
眼瞅著又近结帐之期,怀雅堂成日间高朋满座,忙得掌班段二姐好似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日刚入夜,便在华灯煌煌之下对一位年逾半百、三綹髯须的客人大陪著笑脸,左一句“冯公爷”
,右一句“冯公爷”
。
冯家是京城望族,世代公侯,冯公爷少年时就承袭了祖上建国公的爵衔,一辈子过的是豪奢浪荡。
这几年新迷上了青田,仗著家世富贵任意挥霍,是堂子绝不能开罪的衣食父母。
可偏生上门访艷,竟赶上青田在接待其他客人,不由得大发脾气,“去,把人给我叫出来!”
“人”
,指的当然是青田。
段二姐卖力地挥动起手中的一柄紈扇,指望把財神爷的火气扇灭,“哎呦公爷,这不就因为也是您老的朋友,我们青丫头才不得不出面应付一下吗?”
“哼,我没这样的朋友,背过脸就来割靴腰子。”
“割靴腰子”
是行话,意指相好的倌人遭他人染指。
而就在冯公爷破口大骂的同时,二楼东头青田的客室內,则正有一只手掏进了自个的靴腰子。
裘谨器弯著腰摸索一阵,打靴筒里摸出两张银票,“怎么样小乖乖,说了今儿给你送钱来,没哄你吧?”
青田淡妆素裹,藕荷色的轻罗衣仅下摆绣著一脉竹,发间几星银插针,半笑不笑地望著那人。
她对这裘谨器厌烦透顶,此人官居右都御史,堂堂二品大员,回回给钱却都这么不痛不快。
青田当场就哼一声,把俏脸一冷。
裘谨器的年岁也有三十五六了,颐方面丰,頦下一点黑须,他將那须梢抖一抖,也有些不高兴,“怎么,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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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田暗应,少,少得给姑奶奶塞牙缝都不够!
话说出,却是另一番柳暗明:“前脚才进门、后脚就拿钱,一句体贴人心的话都没有,倒好像我盼著七爷就为了钱似的。”
这话说得裘谨器好生喜欢,一张脸全笑开了,“好乖乖,原是我的不是,你別恼,不看我裘七的面子,也看在钱的面子上。”
青田“嗤”
的一声转嗔为喜,却只把春葱一般的手摇一摇,“这钱你拿去给班子,结这一节的局帐。”
裘谨器忙摇头,“那不成,局帐是局帐,一文钱落不进你手里,这是我单给你的。”
青田拿著手绢,把绢头在手指上左一道右一道地缠绕著,“说你不明白人心,你是真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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