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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三年,霜降刚过,北方的风就带着刺骨的寒,卷着枯叶往燕平郊外的荒村钻。
沈砚之攥着泛黄的信纸,站在村口老槐树下,望着眼前连片破败的土坯房,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信纸是三天前收到的,寄信人是他失踪半年的堂兄沈砚明。
字迹潦草歪斜,墨迹晕染,像是写的时候手在不停发抖,通篇只反复提了三个字——“别来寻”
,末尾却又鬼使神差地标注了地址:燕平,望归村。
望归村早就是座死村了。
沈砚之小时候听家里老人说,二十年前村里突发瘟疫,死了大半的人,剩下的要么逃去了城里,要么就困在村里没了音讯,久而久之,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连路过的赶车人都要绕着走,说夜里能听见村里有女人哭。
可堂兄是沈家仅剩的亲人,他不能不管。
沈砚之裹紧了身上的棉袍,抬脚跨过村口半塌的石桩,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咔嚓”
响,在寂静的荒村里格外刺耳。
风刮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呜呜”
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泣,树枝上挂着的几片残叶,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凉得像冰。
村里的房子大多塌了半边,断墙残垣间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草叶上凝结着白霜,踩上去湿冷的露水浸透了鞋面。
沈砚之沿着唯一能辨认的小路往前走,目光扫过一座座破败的院落,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些房子的门窗大多破损不堪,唯独村中央那座青砖瓦房,门窗完好无损,只是门楣上贴满了暗红色的红纸,红纸边缘已经发皱褪色,像是贴了有些年头,风吹过的时候,红纸轻轻晃动,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记得堂兄信里没提过这座房子,可村里除了这座房,其他的都早已不成样子,堂兄若真在村里,大概率就在这儿。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挪到房门前,抬手想推开虚掩的木门,指尖刚碰到门板,就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钻进骨头里,冻得他猛地缩回了手。
门板上也贴满了红纸,红纸上用墨笔写着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符咒,又像是胡乱画的符号,墨迹发黑,透着一股腥气。
沈砚之凑近了些,勉强辨认出几个字,大多是“镇”
“封”
“禁”
之类的字眼,看得他头皮发麻。
“砚明?堂兄,你在里面吗?”
他对着房门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村里传开,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声在耳边回荡,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犹豫了片刻,沈砚之还是咬了咬牙,再次抬手推开了木门。
“吱呀——”
一声,木门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听得人心里发慌。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浓烈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涌了出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眼前也泛起一阵模糊,像是有雾气在屋里弥漫。
他揉了揉眼睛,待视线清晰些,才慢慢走进屋里。
屋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照亮了空中漂浮的尘埃。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几把木椅,墙角堆着些杂物,地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纸钱,纸钱上印着模糊的纹路,像是被人踩踏过无数次。
“砚明?你在不在?”
沈砚之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他沿着墙壁往前走,指尖划过冰冷的墙面,墙面上沾着些暗红色的印记,像是干涸的血迹,摸上去粗糙又黏腻。
走到里屋门口,他看到里屋的门也贴满了红纸,红纸上的符咒比外屋的更密集,墨迹也更黑,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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