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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宫门已在眼前。
高大的红墙在黄昏里褪去了白日的光彩,沉成一片厚重的暗红色。
檐角的琉璃瓦却还残留着最后一抹余晖,闪着细碎的金光。
几个太监正在门洞里挂灯笼,一盏一盏,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次第亮起。
胤礽站在宫门前,抬头望着那块熟悉的匾额。
他面色比离京时好了些,可那份清减并未完全褪去,朝服穿在身上仍显得空落。
长途跋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刚到广州时还能硬撑,如今回到京城的门前,那根绷了数月的弦终于松动,倦意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胤礽抬起脚,想迈过那道门槛。
膝盖微微发软,身形晃了一下。
胤禔的手已经扶住了他的手臂,不等他站稳,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肩,将弟弟半扶半靠地拢在自己身侧。
“慢点,不急。”
胤礽没有推辞。
他侧过头,靠在胤禔肩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兄弟俩就这样缓缓迈过门槛。
没有多余的话。
胤禔的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踩得稳当,像怕颠着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长长的宫道,又在弟弟脸上停了一瞬。
保成的脸色比他想的要好些,可还是太瘦了,朝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回京这一路,他天天盯着保成吃饭、喝药、歇息,可有些东西不是十天半个月能补回来的。
走过第一道宫门时,几个太监远远看见,连忙跪下行礼。
胤禔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不必声张。
保成累了一路,别让那些虚礼折腾他。
宫道很长,从端门到午门,要走过两重门,穿过一片宽阔的石板广场。
暮色从头顶漫下来,将整座宫城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灰蓝里。
远处宫殿的轮廓渐渐模糊,只有檐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暮色中一路点灯,为他们照着回家的路。
小狐狸从胤礽怀里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了一番,又缩了回去。
它敏锐地察觉到宿主的疲惫,连尾巴尖都收拢得妥妥帖帖,安安静静地伏在衣襟里。
乾清宫。
梁九功得了信,一路小跑着进了东暖阁。
他在门口站定,压着声音,那语调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万岁爷,太子爷和大阿哥到了,刚进午门。”
康熙搁下朱笔,动作顿了半拍。
他等这个消息等了太久,等到不愿再问“到哪儿了”
,等到不再看天色掐算路程,等到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让保成去那么远的地方。
保成离京时还是春天,如今已是深秋。
走的时候槐花正盛,回来时槐叶已落尽了。
“保成脸色怎么样?”
梁九功斟酌了一下,如实道:“回万岁爷,比离京时好了些,可还是清减。
大阿哥一路扶着,没让太子爷自己走。”
康熙端起茶杯,没有喝,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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