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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影窗外那转瞬即逝的模糊人影,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档案馆夜晚的宁静,也刺穿了吴忠友刚刚因发现关键线索而紧绷的神经。
不是错觉。
多年刀尖行走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判断——他被监视了。
他没有立刻冲向电话,也没有惊慌地四处张望。
而是缓缓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指甚至重新拿起了那张标有可疑记号的排水干线图纸,仿佛仍在专心研究,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锁定着窗外那片刚才出现人影的黑暗角落。
心跳如鼓,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是谁?徐远舟的残余势力?他们怎么会盯上档案馆?是自己在查阅过程中露出了破绽,还是……内部有他们的眼睛?一种比面对明枪明箭更令人窒息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这就是潜藏在胜利阳光下的暗影,无形,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他不能在此久留,更不能将危险引向刚刚建立的肃特委员会或战友们的新住所。
他必须靠自己,摆脱这暗影,将情报送出去。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吴忠友如同往常下班一样,仔细地收拾好桌面,将那张关键的图纸折好,隐秘地塞进内衣口袋,然后锁好档案室的门,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档案馆大门。
他刻意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向了与住所相反的方向,融入了晚归的人流。
夜晚的西安街道,比解放前安宁了许多,但路灯稀疏,仍有大片的阴影可供藏身。
吴忠友不紧不慢地走着,时而驻足在尚在营业的店铺橱窗前,仿佛在欣赏商品,实则借助玻璃的反光观察身后。
时而拐入一条小巷,在黑暗中静静聆听身后的脚步声。
果然,有尾巴!
一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始终与他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如同附骨之疽,若即若离。
对方很专业,懂得利用行人和障碍物掩护,变换跟踪位置。
吴忠友心中冷笑。
跟他玩跟踪与反跟踪,对方还嫩了点。
他当年在敌营接受训练时,这些都是基本功。
他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路线,穿行于越来越狭窄、错综复杂的旧城巷道之中。
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时而加速,时而隐入住户门廊的阴影,时而突然折返。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趁着一辆马车经过遮挡视线的瞬间,迅速闪身钻进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丝迟疑,在路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失去了目标。
随即,脚步声变得急促,朝着错误的方向追了下去。
吴忠友没有立刻出去,又在黑暗中静静等待了几分钟,确认对方已经远离,这才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死胡同,选择了另一条完全相反的、通往陆明远联络处附近区域的路径。
他绕了一个大圈,反复确认身后再无跟踪者,这才朝着与陆明远约定的、一个极其隐秘的紧急联络点走去。
那是一个早已废弃的、位于城墙根下的土地庙,残破不堪,平时绝无人迹。
他在庙后一块松动的墙砖后,留下了紧急会面的暗号——三颗呈品字形摆放的小石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在此久留,立刻离开,绕道返回自己的住所。
他知道,陆明远看到暗号,明晚必定会在此处与他相见。
这一夜,吴忠友几乎无眠。
窗外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会让他惊醒。
那个如暗影般追随他的鸭舌帽,像一片阴云,笼罩在他的心头。
对方既然能盯上他,说明他们的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了残余敌特的警觉,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地下那个潜在的爆破点,随时可能被转移或提前引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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