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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来,在帐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今晚当值的将领是谁?”
亲兵统领报了几个名字。
朱温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都叫过来。”
那几位将领被叫到御帐的时候,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心里都清楚,今晚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说责任,惊营这种事情从古到今都是军中常见的,有时候一阵风、一声马嘶都能引发连锁反应;但要说无责,他们身为主将,确实没有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
“说说吧,”
朱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今晚是怎么回事?”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最后资格最老的那位硬着头皮开口:“回陛下,据臣查问,今夜营中先是有人半夜起来解手,迷迷糊糊地绊倒了兵器架,发出一阵声响。
附近的哨兵惊醒之后以为有贼人潜入,大喊了一声,然后就……”
“然后就怎么?”
“然后就一传十、十传百,愈演愈烈,最终惊动了全营。”
老将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臣治军不严,请陛下降罪。”
大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朱温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个将领,目光在他们的脖颈上来回逡巡。
他认识其中的两位,都是跟着他打了十几年仗的老部下,在战场上都是能豁出命的角色。
有一个人脸上还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旧伤疤,那是当年在陈州城下替他挡箭留下的。
他忽然想起了今夜做的那个梦。
那个打哈欠的老将,当年也替他挡过刀。
朱温沉默了很久,久到跪在地上的几位将领都觉得自己的脑袋大概已经不在脖子上了。
然后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他们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
“起来吧。”
几个人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说,起来。”
朱温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今晚的事查清楚了就行,既然是虚惊一场,就不追究了。
你们回去之后,好生安抚士卒,别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几位将领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恩之后退出了大帐。
走到帐外被夜风一吹,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朱温独自坐在帐中,看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今晚忽然心软了。
换作前些日子,这几个将领就算不掉脑袋,至少也要挨上几十军棍。
可是今晚,他从梦中惊醒的那一刻,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如果连打哈欠都能成为杀人的理由,那他身边还能剩下什么人?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晨,大军拔营回师。
朱温坐在御辇里,撩起帘子看了看外面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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