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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你疑也好,我疑也好,他疑也好,“举头”
“望”
“低头”
“思”
这些动作,任凭张三李四来做都可以。
诗句虽是千年以前的李白做的,至今任何人在类似的情景之下,都可以当作自己的创作来念。
心中所感到的滋味,和作者李白当时所感到的可以差不多。
第二,这里面用着不说煞的含蓄说法,只说“思故乡”
,不加“恋念”
“悲哀”
等等的限定语。
为父母而思故乡也好,为恋人而思故乡也好,为战乱而思故乡也好,甚么都可以。
犹之数学公式中的X,任凭你代入甚么数字去,都可适用。
如果前人的文学作品可以当遗产的话,这类的作品,的确可以叫做遗产的了。
再回头来读山谷的那两首诗:第一首是写米元章的船中书画生活的,米元章工书画,当时做着名叫“发运司”
的官,长期在江淮间船上过活,船里带着许多书画,自称“米家书画船”
。
第二首是说要将自己所郑重珍藏的晋人谢元晖的印章赠与米元章的儿子虎儿(名友仁),说虎儿笔力好,可取字元晖,使用这印章,继承父业。
这两首诗在山谷自己不消说是有意味的,因为发挥着对于友人的情感,在米元章父子也当然有意味,因为这诗为他们而作。
但是对千年以后的我们发生甚么交涉呢?我们不住在船中,又不会书画,也没有古印章,也没有“笔力能扛鼎”
的儿子,所以读来读去,除了些记得一件文人的故事和诗的本来的平仄音节以外,毫不觉得有甚么了。
如果用遗产来作譬喻,李白《静夜思》是一张不记名的支票,谁拿到了都可支取使用,籴米买菜。
山谷的《戏赠米元章二首》是一张记名的画线支票,非凭记着的那人不能支取,而这记着的那人却早已死去了的。
于是这张支票捏在我们手里,只好眼睛对它看看而已。
山谷的集子里当然也有对我们有意味的诗,李白的集子里也有对我们无意味的诗。
上面所说的只是我个人现在的选择见解。
依据这见解把从来汗牛充栋的诗集、文集、词集来检验估价,被淘汰的东西将不知有若干。
以前各种各样的选本,也不知该怎样翻案才好。
这对于古人也许是一种忤逆,但为大众计,是应该的,我们对于前人留下来的文艺作品,要主张读的权利,同时要主张有不读的自由。
——《中学生》第五十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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