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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在听楚无星讲述过他所谓的‘天命’与‘天命之人’后的某一天,我忽然想起了一桩几乎要被我遗忘了掉了的旧事。”
说话间,少女下意识抬手摸向了面前人的脸颊,似是想以此确认她所触及到的“真实”
。
“——那就是,在离京之前,在我刚能跟着二哥一起接受夫子们的教导、刚刚学会了看书识字,能写些稚嫩浅薄,却还算是有点奇思妙想的文章的时候。”
“皇后总会无缘无故地对我生出好大的火气。”
“好大的火气,萧怀瑜,是那种对一个才四五岁的孩子而言,无异于是山崩地裂、天塌了一样大的火气。”
姬明昭定定攫紧了少年人的眼睛,眼眶却在不知觉间隐隐泛上了一线浅淡的红。
她满以为自己只要绝了与皇后的母女情分便不会再感到痛苦,可实际上那些苦楚却是一刻都不曾真正远去。
即便现在——即便是隔了十年再重新提起那已被她尘封了足近八年往事,她仍旧能感受到那种极致的、几近令她难以喘息的委屈与难受。
从前的她不明白她的母亲为何要那样待她;如今的她猜到了,却还是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地要被那委屈淹没——“她会很严厉地斥责我。”
少女说着不自觉微蹙了眉心,“会质问我。”
“她会用一种近乎疯魔的、带着些恐惧与崩溃的表情,声嘶力竭地问我为什么要看那些‘女儿家不该去看’的书,会一遍遍地告诉——甚至是警告我——她说建功立业、治理国家都是男人的事,她会让我少出‘没用的风头’,让我‘只管学你的琴棋书画就好’。”
“我那时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我想不通女人读书、女孩子跟着夫子学习些治国经要,在她眼中怎就会成为那样‘大逆不道’的恶事。”
姬明昭半拧着眉头咧了咧嘴,她唇角勾起道极尽讽刺的笑:“毕竟,就连教导我们的夫子,和真正会抽查我们课业的父皇都没说过这样的话。”
“夫子只是夸我的文章作得比二哥还要好些,至于父皇,我不清楚父皇对我的文章究竟作出了何种评价——但皇后似乎曾将我的文章拿给他看过,且那天自御书房回来以后,她腹中的火气也好似比平常还要更大一些。”
“但现在我想通了。”
少女呢喃着张了张嘴,她这功夫的情绪仿佛已经平静下来了,可眼眶却比方才红得还要更加厉害,“萧怀瑜,你说,倘若你是太师夫妇,倘若你当年为了保下太子一派所有人的性命,甘愿顶着欺君犯上、混淆皇室血脉的罪名而与先太子交换了孩子,你又会如何教养这个被你换回来的女儿?”
“那臣……”
萧珩几近本能地张了嘴,只不待他将那涌上喉头的话语全然脱口,他便先一步逼着自己缄默着垂下眼来——他像是被那遵循他第一反应而生成的答案骇住了——许久才勉强寻回了自己的声线。
“……那臣,定然会循着世间最严苛的礼法去教育她,会想方设法地让她远离一切有可能让她走上‘干政’那一条路的、所有的东西。”
“臣会千方百计地限制她的思维、禁锢她的天性——直至先帝驾崩,直至知晓当年那‘预言’的人全部随着先帝一同魂归黄土,直至连她的孩子都已承继了大统,令本已错位了的天家血脉在悄无声息间回归正轨。”
艰难开口了的萧怀瑜边说边深深凝望了身侧的姑娘一眼:“但臣会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臣当真认同那句‘建功立业都是男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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