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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来些加肉桂的热红酒。”
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目光锐利,有着能让雕塑家都啧啧称奇的希腊直鼻。
他的头发又浓又黑,不似普通的工人般乱糟糟的,而是用布带打理得很干净,衬得那张眼窝深陷的面孔有着吸血鬼般的神秘气息。
看外貌,他是英俊的,得体的,只是那身廉价的,没有质感又不太挺阔的外套还是让人难以产生尊敬。
不过在这波云诡谲的十九世纪,廉价也是一种护具,如果换个光鲜亮丽的波利瓦先生(指拥护拿破仑的人),老板会带着家伙请人离开。
“马赛人?”
能在这里开酒馆的多少有点眼力劲儿。
为首的苍白男人抬起眼皮:“很明显吗?”
“你们南法人说话就像唱歌。”
老板上的热酒里有一杯不是加了肉桂的葡萄酒,而是带着一点沉淀的茴香酒。
“运的是海货?”
“那群贵族只吃芒什的鱼,而且要最新鲜的。”
法国的茴香酒在饮用后通常是加清水稀释,但是巴黎也只是比伦敦干净一点儿,所以为了安全考量,还是加点果汁凑合:“阿姆斯特丹的?”
“荷兰人的老巢可比波尔多近。”
老板没说的是因为某个科西嘉人,马赛的东西在重新掌权的保王党那儿自然带着叛徒的气息:“你要是能加上几苏,我能为你搞来马赛的茴香酒……而且还是最上等的。”
“不必了。”
对方几乎没多想地拒绝道:“我可不是吃不到白面包就发起抗议的巴黎人。”
“可你在为挑剔的,高高在上的巴黎老爷当牛做马。”
老板很少主动搭讪路过的客人,但是这位苍白的先生长得太好看了,浑身散发着贵族才有的忧郁气息:“相信我,每个爱着巴黎或是痛恨它的人最终都会千方百计地融入它。”
苍白的男人似乎想到什么,唇边浮现一抹冷笑。
好家伙,这样更像郁郁不得志的落魄贵族。
被冷落的浪荡公子心有不满,翘起木椅的三只脚朝某人的方向狠狠转去:“马赛的渔夫!”
苍白的男人侧身望去,只见一张又黑又白,又丑又俊的脸正梗子脖子试图坐着居高临下:“说你呢!
马赛的渔夫。”
浪荡的公子每说一句,就要抖动比城市公子更粗犷的髭须:“恰好我想吃点鲜货。
唔……我给你一埃居,你给我弄条大鳕鱼吃。”
老板知道对方是在没事找事,伸出短胖的脖子朝他高声喊道:“布拉什维尔先生,可怜见的,令夫人为抠出一枚银埃居而请了一个瞎眼的厨子,导致她的丈夫搁这儿花上一银来吃一条鱼。”
周围的哄笑让浪荡公子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好在他的同伴愿意替他出头——如扑克牌般坐在这人右后侧的公子让人联想到了“做作”
一词,但是他那所剩无几的牙齿,于煤油灯下不断剥落的铅粉脸实在是与风度翩翩没有联系,相反,这会让人想起巴黎的上等人对假发的喜爱或许基于爱美以外的道德因素。
铅粉亦然。
“令人尊敬的,让无数的有产阶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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