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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春光正好,有两只喋喋不休的燕子站在梁上,正为了把窝盖在哪而拌嘴。
叽叽喳喳的,吵出了一个热热闹闹的春日来。
当庄引鹤再次对上那双烟灰色的眸子时,就算是燕文公再不想承认,他也确实是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哑巴很显然心情也不错,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正仔仔细细的给庄引鹤比划:“慢慢补着吧,他身上的那些伤只要都养好了,就没什么事了。”
庄引鹤听完,再次看向了床上靠着的那个人,他有心想给这屋里上上下下连轴转了好几天的奴才们赏点什么,可那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全无燕文公的威严,他索性就彻底闭了嘴,只专心的用目光描摹着床上的那人,不再说话了。
午后的阳光顺着窗棂射进来,照出了空气中不断跃动的细小粉尘,橘黄色的光斑打在那一对烟灰的眸子上,给温慈墨的睫毛都鎏上了一层金。
把那对眸子也被映成了琥珀色。
这双眼睛在看着庄引鹤的时候,向来深情。
温慈墨那点疏离与客气全被粉饰成了恰到好处的温和,被他妥当的分给了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但是在对着庄引鹤时,那双眼睛里盈满的又全是被仔细藏起来的赤诚。
可今天,好像又不太一样。
今天镇国大将军的眼睛里,好像是揉进去了一点别的东西。
庄引鹤愣愣的看着那人虽然瘦削但是却鲜活的面容,迟疑了一会,还是做出了那件他已经肖想了很多天却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的事。
于是一个比起常人要冰凉上几分的手掌,就这么轻轻地覆到了温慈墨的眼睛上,不知怎么回事,就让大将军想起来当年他的先生递给他的那条缎带了。
那应该是他家先生当年能为他想到的最万全的一条退路了吧。
庄引鹤感受着自己掌心里那轻轻扇动着的睫羽,感受着那人温热的肌肤。
他们离得很近,所以庄引鹤也听见了那虽然有些孱弱但是却生机勃勃的呼吸声。
庄引鹤在那一瞬间突然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曾经希望大将军儿女绕膝子孙满堂,也希望这人能靠手里的那杆银枪给他自己闯出来一个响当当的名堂。
但是在此时此刻,庄引鹤突然想明白了,只要这人还能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就已经满足了庄引鹤对他此生所有的期待了。
温慈墨虽然已经醒了,燕文公对他的态度却还是跟原来昏着的时候差不了多少,但凡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庄引鹤都不太愿意交给下人去办,从喂水喂饭这样的小事,到拆绷带换药这种需要忙活半个多时辰的大事,只要是有可能,庄引鹤就全都亲力亲为。
温慈墨是谁,因为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在上头拘着,他对于庄引鹤的所有行为都有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在意,所以还没半天功夫呢,大将军就已经觉察出他家先生的不对了。
这么多年来,在大将军这,但凡是跟庄引鹤沾边的事情,那向来是给一点阳光就灿烂。
毕竟就单靠着从苏柳嘴里听来的那几次除夕夜宴,他都能把自己给折腾醒,那在体会到了庄引鹤这点异乎寻常的在意后,温慈墨就更是要打蛇随棍上了。
于是理所当然的,大将军开始借着那人退让的功夫,准备试探性的得寸进尺了。
到了晚上,当庄引鹤收拾完所有东西,准备回去睡个这几天里难得能享受到的一个囫囵觉的时候,大将军开始作妖了。
温慈墨这会还是说不了话,身上也疼,于是就只能趁着那人过来给他掖被角的时候,慢慢地转头,然后试探性的,轻轻的咬住了他家先生的袖子。
温慈墨那双手实在是被包了个彻底,目前只是摆在面上比较好看,旁的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小心翼翼的表达着挽留。
“干什么呢?”
庄引鹤看着那人咬在他袖子上的几颗小白牙,实在是哭笑不得,“撒嘴,你属狗的?”
燕文公有心想把袖子抽出来,可那人浑身上下都碎了一遍,这会刚被粘起来,脆的要命,庄引鹤又实在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那人身上那刚接好的骨头再弄断几根,只能是好言好语的劝着:“不能一起睡,我怕半夜压到你。”
大将军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
压碎了?那就让哑巴再接起来,他反正也不怕疼,可跟他家先生一起睡觉这件事,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于是温慈墨不仅没有松嘴,反而是叼着那点袖子,把自己的下半张脸整个都埋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两只在烛光下湿漉漉的烟灰色眸子。
庄引鹤看着温慈墨今晚上种种撒泼打滚的行径,那也真是开了眼了,他看着被子里那人耍赖的样子,语气虽然满满的都是不认同和拒绝,可那嘴角硬是从头到尾就没有放下来过:“大将军,你今年贵庚啊?还跟个小孩一样,要不要给你个糖吃?”
燕文公刚问完这句话,就猛地愣了一下。
他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他眼前这个从鬼门关里大马金刀的杀了几个来回的大将军,今年才刚满十九岁,那生辰还是他牵头给人过的。
至于贺礼,就只是一碗煮的有点过火了的素面。
时至今日,温慈墨甚至都没有到弱冠之年。
在京城那些绮户瑶阶的世家大族里面,这样年纪的世家子大都跟卫迁一样,不管去哪,身边那高低都得有一群嬷嬷丫鬟围着,但凡是磕了碰了,都得有个诰命夫人要哭的背过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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