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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念彻底陷入了昏迷。
他已经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处,一会儿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当中避无可避,一会儿像是掉进了冰天雪地,连牙关都冷得直打颤。
思绪混沌,偶尔能听见有人在他身侧低语着什么,他努力想要听清,却被人以不容拒绝的力道推回床榻,冰凉羹匙碰上嘴唇,深褐色的药几乎满溢,顺着唇缝流入口中。
好苦。
谢念忍不住蹙眉。
他偏头欲躲,又被捏着下巴扳回来,嘴唇被迫张开,药顺着滑入,苦涩立马充斥整个口腔。
谢念双眸紧闭,手肘撑在背后竭力后退:“我不喝……”
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喂药之人并未理会他的请求,直到谢念靠到床角退无可退,就着现下的姿势半强迫性地将药喂了下去。
谢念虽然烧得耳聋眼黑,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却愣是紧抿着唇不肯松口,一番拉锯之后,小半碗药进了喉咙,还有大半碗顺着脖颈漫流,濡湿了衣襟,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与皮肤相贴,很不舒服。
几乎是刚喂完的瞬间,谢念便因体力不支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是近黄昏时分。
盯着陌生的月梁看了有一会儿,谢念才反应过来身上黏腻的触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干净宽松的衣袍。
他略微动了下手指,能动。
意识到体力恢复后,谢念迅速起身,毫不犹豫将手指伸进喉咙,低头对着床边的痰盂开始干呕。
吱呀——
殿门应声而开,谢告禅从门框后出现,手里还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药。
谢念下意识停下抠嗓子的动作,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动弹。
谢告禅却像是没看到一般,三两步走至床边,从上至下俯视谢念:“醒了?”
不等谢念回答,他便坐到床榻边,朝着药碗扬了扬下巴:“把这个喝了。”
汤剂散发出浓烈的酸苦气味,谢念忍不住皱眉,注视着碗里的药半晌,始终没勇气把碗接过来。
“怕我下毒?”
谢告禅语气平淡。
谢念浑身僵硬半瞬,对上谢告禅毫无波澜的眼睛:“不……殿下多虑了。”
“那就喝了,”
谢告禅出言打断,将药碗递至谢念眼前,“太医还在外面等着。”
……躲不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闭上眼睛,接过瓷碗仰头咕咚咕咚大口咽下去。
药碗比平常的碗更大一些,也更重,谢念小心翼翼,只是手上的力气还没全然恢复,端起来的时候手指不自觉颤抖,连带着不少汤剂也洒落出去,淋淋漓漓落在下颌,脖颈。
谢告禅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不发一言。
直至最后一点药渣都送入口腔,谢念才停下来。
浓郁的苦涩带着侵略性,苦得他自己都没发觉眉头已经紧紧蹙在一起,只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多谢殿……”
话未说完,一丝清甜突然抵上唇缝。
谢念睁大双眼。
谢告禅不知从何处拿出来颗淡黄色的饴糖,抵到谢念的唇边。
从谢念的角度看过去,玄色手套上未覆盖的地方还能看见昨日残留的牙印。
“昨天是这么喊的吗?”
谢告禅平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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