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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落在远处的池面上,似乎正在出神思索着什么,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静默之中。
那一瞬间,鹿清彤看到的,不是那个轻薄的登徒子,也不是那个霸道的将军,而是一个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带着几分疲惫与深沉的男人。
“萧哥哥!
我们来啦!”
赫连明婕的呼喊打破了这份宁静。
孙廷萧像是从深思中惊醒,他转过头,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玩味的笑容。
他那深邃的目光越过赫连明婕,径直落在了鹿清彤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来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对鹿清彤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这一顿,也算是欢迎状元娘子,正式加入我骁骑军了。”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调侃味道,鹿清彤的脸颊不由得一热。
这称呼让她想起了昨夜被他强行掳上马背的羞愤,又混杂着一上午沉浸在他赫赫战功中的震撼。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微微侧过脸,仿佛想躲开他那过于直接的目光,口中却还是依着礼数,有些仓促地回道:“将军言重了,清彤……担不起将军如此称呼。”
孙廷萧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偏偏还要强撑着礼数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继续言语上的逼迫,只是哈哈一笑,伸手大喇喇地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坐吧,看了一上午卷宗,脑子不饿,肚子也该饿了。”
赫连明婕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不等招呼就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开动。
鹿清彤迟疑了一下,也在孙廷萧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侍立一旁的丫鬟们便流水般地将午膳送了上来。
与将军府整体的简朴风格不同,这顿午饭却显得异常丰盛,甚至……有些古怪。
桌子中央摆着一只硕大的盘子,里面是一条烤得焦黄流油的羊腿,浓郁的肉香混合着一种特殊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
旁边还配着几笼白白胖胖的蒸饼。
这两样倒是寻常,可除此之外的其他几道菜,就让鹿清彤这位自诩见多识广的江南才女,也看得有些发愣。
一盘色泽红亮的肉块,被切成方方正正的模样,码得整整齐齐。
那肉皮晶莹剔透,仿佛上好的琥珀,肥肉部分看着油润,却不见丝毫腻态,瘦肉则呈现出诱人的酱红色。
这显然是猪肉,可无论是江南一带精于炖煮做法,还是北地惯用的烤、炙,似乎都做不出这般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的观感。
另一盘则更是奇特。
一片片薄薄的肉片,外面裹着一层金黄酥脆的薄壳,又被一种闻起来酸甜开胃的琉璃芡汁包裹着。
鹿清彤想不明白,这是用了何种手法,才能让那外壳炸得如此轻薄,还能在酱汁的浸润下依旧保持着脆感。
最让她感到新奇的,是一盘清炒的时蔬。
碧绿的菜叶本是寻常,可里面却点缀着许多指甲盖大小、干瘪通红的小东西。
一股辛辣呛人的气味从那红色的东西上传来,不是茱萸的温吞,也非花椒的麻烈,而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直接而霸道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鼻腔微微发热。
赫连明婕对这些新奇玩意儿早已见怪不怪,她欢呼一声,直接上手撕下一大块羊腿肉,大快朵颐起来。
孙廷萧看着鹿清彤那副好奇又不敢下筷的模样,不由得觉得好笑。
他主动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那金黄酥脆的肉片放进她碗里,颇有些得意解释道:“别光看着啊,尝尝。
这些都是我闲着没事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菜式,用的不少香料都是从西域胡商那里弄来的稀罕玩意儿。
咱们中原人吃得少,但味道还不错。”
他指了指那盘炒青菜里的红色小东西:“尤其是那个,劲儿大得很,你少吃点,免得待会儿哭鼻子。”
鹿清彤的脸颊又是一热,被他这句“哭鼻子”
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夹起碗里那块造型奇特的肉片,迟疑地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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