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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娥端来糕点、瓜果,蔡贤妃、兰棂怀中放着手炉,吃着瓜果,低声谋划。
一个宫娥进来,呈上薛涛笺:“启禀贤妃娘娘,奴婢依着少夫人吩咐,弄到李氏笔迹。”
蔡贤妃略有笑意,展开薛涛笺,念道: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
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
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兰棂看着头顶灯影,冷笑道:“听听,听听,尽是些**词浪调。”
又两个宫娥慌慌张张进来,跪禀道:“娘娘,关禁闭的李氏,被官家放了。”
啪,一个画瓢被蔡贤妃摔碎,她面向窗外,瞪着眼珠,脖子扭得像要断裂的百合。
幽静的花木,阒静的大宅。
月亮仿佛一个避世者,在一首曲子的某处深藏。
后院的西厢房里张着灯笼,燃着熏香,生着壁炉,摆着书案,放着古琴。
李府二少主一丝不苟地伏案疾书,缥缈白裙无风自**,仪态安详。
曲幽小径上芙蓉满枝,虫声东西。
春香一手端着果盘一手去捉萤火虫,不小心弄掉了几颗胭脂果,急忙踢到黑影下,踩碎了又踢了落叶盖上去,自语道:“省得被二少主看到了打骂。”
她噘着嘴往前走,又歪头思索,捶自己额头,“别用老眼光看新问题了!
秋菊那蹄子原本孟浪,可自从身份变换,整个人都跟着变了,再不张牙舞爪了,像小娘子一样斯文、慈悲了呢!”
灯影迷离,几片合欢花幽然飘落。
李府二少主运笔如风,在宣纸上留下一行遒劲的颜体: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春香往桌边放了木盘,将切好的哈密瓜递上,笑道:“小娘子快歇歇,尝尝这瓜吧,在冰窖里储藏着,味道可鲜了。”
话音未落,银匙上的哈密瓜掉落在宣纸上,废了两张宣纸。
春香赔着笑脸收拾了废纸,自黑自责着又递上一块瓜,偷偷瞧着小娘子的侧影,讨好地笑道:“瞧小娘子这书法,都练得和大少主一模一样了呢!
不佩服都不行。”
春香话音未落,脸上挨了一记耳光,扭头看到夫人,吓得急忙跪地,结结巴巴道:“夫人饶命啊!
奴婢又说走嘴了,该打!
两位小娘子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都不一样,都不一样……”
一边自己掌嘴一边连说“都不一样”
。
王月新被逗乐了,指着她道:“你这蠢蹄子,真是蠢透了的,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被闹荒了诗兴,李府二少主扶钗、整衣,坐下弹琴,琴韵里飘**着山河无疆,雪满大地,曲调深婉。
她凝神弹奏,自持于沧桑,将自己放逐到时空之外。
灯影被风搅动,窗外的芙蓉花随风飘落,王月新坐在桌旁,支颐聆听,心底升起了一片清明月光。
春香收拾了残局往回走,看看四下无人,便拿出染了哈密瓜汁液的废宣纸看了又看,满脸捡了宝贝的喜悦:“这破字也能换个玉如意,跟在小娘子身边伺候,好处真多!”
月光洒满枯藤缠绕的红墙,赵明诚侧坐于墙头上,染了一身的琉璃白,四周一片静谧。
这墙头又高又宽,坐上去很稳,不用担心会摔下去,下面的大街小巷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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