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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伯脸上的那丝强装出来的轻松笑意,瞬间彻底凝固。
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公然违逆、被轻视的怒意,如同滔天浊浪般迅速涌上他的眼眸。
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试图去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语气变得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挽留,甚至是一丝命令:
“胡闹!”
河伯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雷霆将至前的低气压。
“就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是吾亲封的黄河水后,是这水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岂能如同儿戏,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动摇,一丝属于妻子的、哪怕是因为愤怒而产生的在意。
“留在水府。”
宓妃在他伸手过来的瞬间,轻轻一拂袖,一股柔和却坚定无比、源自洛水本源的纯净力量自然而生,恰到好处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那动作优雅依旧,却带着一种比直接打掉他的手更为伤人的、彻头彻尾的疏离与拒绝。
她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视线。
转身,面向殿外那永恒奔流、象征着力量与浑浊的黄河之水,只留下一句如同最终判决般的话语。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河伯的心上,也砸在每一个噤若寒蝉的宾客耳中:
“留下看你如何与群仙逢场作戏,还是看你如何以活人祭祀彰显神威?”
宓妃的侧脸在水光与夜明珠的交映下,线条冷硬得如同亘古不化的寒玉,每一道弧度都写满了疏远与彻底的厌倦。
“河伯,你的世界,我厌倦了。”
说罢,她周身泛起纯净清冽的蓝色神辉,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决绝,与她初来黄河时那份内敛的清冷截然不同。
光芒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属于洛水的清冽气息,很快也被殿内浑浊的酒气与脂粉味所吞噬。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跪地的小水仙一眼,这出乎所有宾客的意料。
宓妃清楚惩罚这样一个依附强权、试图借此上位的卑微仙子,在她看来毫无意义。
问题的根源,那个制造了这一切混乱、冷漠与轻慢的源头,从来都在那个自以为是、视规则与尊重如无物的黄河水君身上。
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河伯望着她身影消失的方向,保持着伸手欲挽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脸上的神色由最初的错愕怒意,逐渐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青白,仿佛被人迎面狠狠掴了一掌,火辣辣的疼,却更多的是一种骤然袭来的、冰冷的空洞与失控感。
那跪在地上、本以为在劫难逃的小水仙,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碍眼。
那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更是点燃了他心中无处发泄的邪火。
“滚!
都给我滚出去!”
他烦躁地、近乎失控地一挥袖袍,一股强大的神力汹涌而出。
并非特意针对谁,却也将那吓得魂飞魄散的小水仙连同殿内所有的舞姬、乐师、宾客,如同扫除尘埃般,尽数卷起,一片狼藉,哀鸿遍野。
华丽的殿宇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杯盘、倾翻的酒案,以及那依旧萦绕不散的、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这场原本用以麻痹自我、彰显权势的宴会,以最不堪的方式,潦草收场,徒留一室荒唐与冰冷的寂寥。
河伯独自站在空荡下来的大殿中央,环视着这满目疮痍,只觉得那华丽的梁柱、璀璨的明珠都变成了巨大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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