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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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拜（第1页）

奉天殿内，金碧辉煌，觥筹交错已过三轮。

熏香的青烟与酒肴的热气交织，营造出一种虚幻的升平景象。

舞姬的水袖如流云般掠过铺着猩红地毯的御道，乐师的笙箫吹奏出繁复华丽的乐章。

就在这时，北狄大可汗阿史那·咄吉缓缓起身。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镶金边的北狄盛装，皮袍上繁复的狼图腾刺绣在宫灯下隐隐生光，满头微卷的棕黑色头发编成数条发辫，以银环束在脑后，额前一枚狼首金饰压住浓眉，更衬得那双灿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阿史那·咄吉动作略显生疏却足够郑重地依照大钧礼仪，向御座上的赵寰躬身行礼，姿态放得颇低。

他的身旁，紧跟着站起一个身影，瞬间吸引了一些细致目光——

那是一个年纪约莫十四五岁的汉人少年，面容清秀稚嫩，甚至带着几分未脱的童气，但脸色有些苍白，身子骨在略显宽大的北狄仆役衣袍下显得格外单薄。

与周围魁梧的北狄勇士相比，他像是一株误入狼群的纤弱芦苇，尤其刺目的是他颈项间那道若隐若现的陈旧疤痕，暗示着并不愉快的过往。

汉人少年低垂着眼，不敢直视御座上的天子，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手指绞得发白。

当阿史那·咄吉开口时，他必须立刻仰头倾听，然后用清晰却微微发颤的汉话高声翻译，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阿史那·咄吉的声音洪亮而带着刻意调整过的诚恳：

“至高无上的大钧皇帝陛下！

承蒙陛下天恩，允我部入京，瞻仰天朝风采，阿史那·咄吉与部众，感佩于心！”

少年翻译的声音虽然带着怯意，却字句分明。

阿史那·咄吉微微停顿，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大钧官员脸上流露出的满意与矜持之色，继续道：

“为表我部归化之赤诚，特备草原薄礼，敬献陛下，愿两国永结同好，边陲永靖！”

他一挥手，早已候在殿外的北狄勇士们抬着沉甸甸的礼箱鱼贯而入。

箱盖开启的瞬间，珠光宝气几乎要溢出来——

成锭的黄金、洁白的象牙、巨大的犀角、捆捆光泽油亮的貂皮，还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珍稀香料，以及几位身披轻纱、身段妖娆、眉眼深邃的胡姬。

贡品之丰，之奇，让见惯了富贵的京官们也忍不住低声惊叹，交头接耳，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悦。

此刻，几乎无人怀疑这位北狄新汗的“称臣”

之心。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和谐的顶点，阿史那·咄吉话音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戏剧性的激昂：

“陛下！

今日盛宴，群贤毕至，咄吉斗胆，尚有一桩积压心底多年的私愿，欲趁此良辰，恳请陛下与诸位尊贵的宾客，为我做个见证！”

少年翻译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跟着颤-抖起来，几乎带上了哭腔，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转瞬被推至风口浪尖的处境吓到了。

满殿的喧哗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惊疑不定地聚焦在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大汗和他身边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翻译身上。

阿史那·咄吉，右手抚胸，做出一个北狄人表达至诚的动作：

“当年，咄吉年少落难，性命如同风中残烛，是有一位恩人，如天神降世，伸出援手，不仅救我于水火，更指点迷津，给了我重整河山的勇气和机遇！

可以说，没有这位恩人，便绝不会有今日能站在此处、向陛下俯首称臣的阿史那·咄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