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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夏初风暖,冰雪消融,你与司马氏再图穷匕见也不迟。
虽然那时,我还是会劝你,此生时时处处皆往前看,莫再回望来时路。
到达青石观门口,司马府的管家樊兴亲自迎接。
司马复以为马上就会被召见,迎接来自祖父的雷霆之怒。
他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结果樊兴只是将他和父亲以及韩雍带到观内各自的居所,命大夫诊视伤势、敷药包扎,又备下热水汤药,让他们沐浴休息,驱散连日风寒。
稍晚些,韩雍正因连日车马劳顿,周身酸痛,刚要睡下,管家樊兴又来告知,他父亲韩太尉带着家眷已安然进入石门坞,片刻即至。
韩雍闻言大喜,忙起身前去与父母兄嫂团聚,临行前,不忘过来向司马复说片刻就回,晚上与他共寝。
但是到了傍晚,韩雍都没回来。
司马复想着他与家人团聚的高兴样子,倒也不怪他食言。
想着相国已将太尉顺利“接到”
此地,那么其他人也应当陆续到了,司马复便趁着天没完全黑,重走了一回入观的道路,发现三清殿、钟鼓楼等前院建筑群保持着道观原貌,两侧层层叠叠的厢房与跨院,便暂时安置着这些重要客人。
而一道高墙将道观隔为前后两进,穿过一道垂花门才是后院,继而内府。
这里独立于主建筑群之外,与后山峭壁相连,仅有一条复道长廊与中庭相通。
他与父亲司马楙被安置于此处的两个房间,房间并不相连,而是隔着一些距离对望。
在内府最深处,还有一座两层小楼,外松内紧,戒备森严,想来便是相国自己的居所。
司马复立于楼前,念及相国以年迈之躯,日日攀爬此楼,不禁心生莞尔。
然而笑意方起,便转为一声叹息。
想那宣武帝,英雄一世,终究盛年而逝,而相国这般枭雄,却能老而不死成贼。
英雄易逝,枭雄长存,造化弄人。
他回到自己房间,路上仔细观察,发现入夜后,周边守卫加强了。
甲士巡行的步履声隐约可闻,章法森严不输禁中宿卫,却又隔着恰当的距离,不扰清静。
推开门,房内案上一盏油灯静静燃着,昏黄的光晕将床边墙上斑驳的道教壁画映照得幽深。
他在案前坐下,仔细端详这幅壁画,与画中神女。
灯火摇曳,壁画上景象无声,他却感到风雷贯耳。
那居中的神女,面容在光影中明明灭灭,一双眼睛总像是威严审视着自己。
她身后,一群难辨雌雄的高大侍从肃立于阴影。
这描绘的哪里是什么道教经典,分明就是……
他实在不想晚上还为家国大事耗费心神,更不想做战刀砍头的噩梦,猛地起身,在屋里一阵乱翻,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工具,便出屋请来守卫,让速速刮掉墙面。
司马楙被惊动,过来他的房间。
此时壁画还未尽毁,他一个箭步拦在前面。
司马楙却仿佛已经清楚一切,那神情分明在说:“吾儿之心,为父知矣。”
司马楙将他强行带到自己房间,按他坐下,取出一壶清酒,给一人倒了一杯。
“我儿,”
司马楙眼圈微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你娘去得早,为父对你疏于照料,未曾与你好好说过话。”
他话锋一转,“那魏笠,夫人亦是早逝,可他与他家小儿魏朗,却是亲密无间。
你看那魏朗,身形高大,性情极好,连皇后都赞他‘纯粹质朴,大道至简’。”
司马楙语气中泛起酸楚,“可皇后对你的评语,却只有一句‘神清骨秀,宛如神人’。
我儿确然俊美,但我儿分明还有许多优点,譬如聪慧过人、至情至性、敢作敢当、刚强果决。
她为何就不能多赞我儿几句?堂堂皇后,只看少年人皮相,如此肤浅!”
“父亲,逝者已矣,何必为旧事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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