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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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六刻（第1页）

水路转陆路，颠簸了十数日，当马车外的空气由湿润的咸腥转为清冽的草木芬芳时，叶舟知道，安吉县到了。

掀开车帘望去，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宁波府那般鳞次栉比的屋宇和繁忙的码头，而是延绵起伏的翠绿山峦。

漫山遍野的竹林，如同绿色的海洋，随风起伏，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县城就坐落在群山环抱的一片谷地中，粉墙黛瓦，炊烟袅袅，显得宁静而质朴。

安吉县衙比宁波府衙小了许多，也陈旧了许多，青苔悄悄爬上了台阶墙角，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沧桑感。

叶舟递上吏部文书和王守仁的信函，门房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一个身着七品鸂鶒补子官服、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神色间带着几分倦怠与谨慎的中年官员迎了出来，正是安吉知县沈文谦。

“可是叶典史？一路辛苦。”

沈文谦的声音平和，带着些许书卷气，他仔细打量了叶舟一番，目光在王守仁的信函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王年兄在信中对你赞誉有加，称你‘明察秋毫，勇毅可嘉’，想不到叶典史如此年轻。”

叶舟躬身行礼：“卑职叶舟，参见县尊大人。

王大人谬赞，卑职愧不敢当，日后定当恪尽职守，辅佐大人料理刑名事务。”

沈文谦点了点头，引叶舟进入二堂花厅落座，简单询问了几句路途情况，便转入正题：“叶典史初来，本官本应为你接风洗尘，只是……县内近日恰有一桩棘手案子，恐怕要劳你费心了。”

叶舟心中一凛，果然如王大人所料，安吉并非清闲之地。

“大人请讲，此乃卑职分内之事。”

沈文谦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是三日前，县南石门村发生的一起命案。

死者是村中一个樵夫，名叫李二，被人发现死在村外的竹林里。

发现时，尸体……颇为怪异。”

“怪异？”

叶舟捕捉到这个字眼。

“嗯，”

沈文谦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旁人听去，“发现李二的村民说，他死状极惨，双目圆睁，面容扭曲，像是见到了极恐怖的东西。

而且……脖颈处有深深的勒痕，但并非绳索所致，痕迹杂乱，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缠死的！

更奇的是，他周身皮肤发青，尤其是四肢，隐隐有竹叶状的暗纹。”

竹叶状暗纹？叶舟眉头微蹙，这确是他从未听闻过的情形。

“当地村民惶恐，私下传言，说是李二砍了竹林里的‘竹灵’，触怒了山神，被‘竹鬼’索命了。”

沈文谦揉了揉眉心，显得颇为烦恼，“前任典史月前因病致仕，县衙刑房如今只有一个老书吏和几个不成器的帮闲，验尸、查案皆不得力，至今毫无头绪。

此事若不能尽快查明，恐引起乡民恐慌，酿成民变。”

竹鬼索命？叶舟心中默念，这与白先生笔记中提到的山区“山魈”

、“僵人”

等传说，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现场可曾仔细勘验？尸格（验尸报告）何在？”

沈文谦苦笑一声：“县衙仵作年老昏聩，只粗略看了，说是勒毙，至于那竹叶暗纹，只说是尸斑变异，语焉不详。

现场……当时发现尸体的村民惊慌，破坏了不少痕迹。”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现场被破坏，验尸马虎，线索几乎断绝，还蒙上了一层怪力乱神的阴影。

“卑职想去现场看看，并重新检验尸体。”

叶舟当即起身，语气坚决。

沈文谦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典史如此雷厉风行，迟疑道：“叶典史一路劳顿，不如先安顿下来，明日再去不迟……”

“案情紧急，卑职不敢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