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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房里的传承
出了工厂选址的空地,往西北走二里地便是王二婶住的李家村。
土路被前些天的雨润得松软,踩上去没什么尘土,两旁的玉米刚抽了嫩穗,青绿色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晃着,偶尔有几声鸡鸣从村口的矮房里飘出来,比工地上的机器声多了几分妥帖的烟火气。
沈竹礽牵着沈砚之的手,脚步不自觉慢了些——自从确定了工厂地址,这几日净是和村干部、工程师讨论地质、规划,难得有这样清净的时刻。
王二婶走在前面,蓝布衫的衣角扫过路边的狗尾草,回头时眼角的皱纹挤成了笑纹:“俺家就这点好,偏,清净,说话也不被人打断。”
沈砚之好奇地盯着路边的土坯房,有的墙上还刷着“农业学大寨”
的白漆标语,心里忍不住犯嘀咕:二婶说家是“简陋砖房”
,可这村里多是土坯房,难不成砖房在这儿算讲究的?
转过一道爬满牵牛花的矮墙,王二婶的院子就到了。
院墙是用碎砖垒的,没垒到顶,紫的、粉的牵牛花顺着砖缝往上爬,开得热热闹闹。
院子里摆着个缺口的旧木盆,里面泡着刚从后园摘的青菜,水珠还挂在菜叶上;旁边的压水井擦得锃亮,铁制的泵杆上连一点锈迹都寻不见,一看就是日日打理的。
“快进来,别晒着!”
王二婶推开木门,“吱呀”
一声,屋里的光线先漏了出来。
砖房确实简陋,红砖裸着墙,没刷石灰,可每一块砖都擦得发亮,连墙角的蛛网都寻不见。
靠东墙摆着张老松木八仙桌,桌面被磨得泛着温润的光,两边的靠背椅上,各垫着块碎布拼的椅垫,针脚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手巧人做的。
最惹眼的是西墙——墙上钉着两块旧木板,绷着两张图:左边的《天文图》是宣纸的,边缘泛着黄,淡墨画的周天星宿里,朱红圆点标出了二十八宿的位置,连星宿间的连线都画得笔首;右边的《风水图》是粗布的,山川河流用墨线勾着,不同颜色的细线标着地脉走向,角落还盖着个模糊的红印,隐约能看出“钦天监”
三个字。
“坐,俺给你们泡点茶。”
王二婶说着,从桌下拎出个锡制的茶叶罐,打开时飘出股淡淡的炒青香。
她又取来三个粗瓷碗,碗沿虽有个小缺口,却洗得干干净净。
压水井“吱呀吱呀”
响了几声,清凌凌的水注进铁壶,架在墙角的煤炉上——煤炉里的火很旺,没一会儿就听见壶水“咕嘟”
冒泡。
等水开的工夫,王二婶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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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茶叶罐的边缘,忽然开口:“其实‘出马仙’那套,不是俺真信有啥‘仙家’,是用来护着自己、护着学问的法子。”
沈竹礽抬眼,看见她眼神沉了沉,像是落了些旧时光的影子,“民国那时候,世道乱得很啊——兵荒马乱的不说,后来又有人抓懂风水的,说那是‘封建迷信’,抓去了就批斗,有的还被拉去给军阀看坟地,看完了就没个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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