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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深秋,广州港的码头被咸湿的海风裹得发烫。
沈砚之跟着沈竹礽、阿妹穿过拥挤的人流时,裤脚都被汗浸湿了——码头上到处是扛着货箱的脚夫,他们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渗着汗珠,喊着“让让嘞”
的号子,脚下的木板路被踩得“吱呀”
响。
空气中混着鱼腥味、船用煤烟味,还有远处糖水铺飘来的姜撞奶香气,热热闹闹地裹着人往前走。
赵组长的介绍信叠在沈竹礽贴身的衣袋里,边角被体温焐得发软。
他们要找的“福顺号”
客船就泊在三号泊位,船身是深褐色的木质结构,桅杆上挂着褪色的蓝布帆,几个船工正站在船舷边,用长绳把一筐筐咸鱼往船上吊。
“同志,麻烦出示下介绍信。”
售票窗口后的汉子穿着藏青色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接过沈竹礽递来的信,眯着眼看了半天,手指在“赵敬山”
三个字上蹭了蹭——那是赵组长的名字,在广州港的船运圈子里还算有些分量。
汉子抬头扫了三人一眼,目光在沈竹礽怀里鼓囊的衣袋上顿了顿,却没多问,只从抽屉里拿出三张泛黄的船票,“福顺号,明天卯时开船,上层舱靠窗的位置,清净。”
沈砚之接过船票,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上面印着模糊的船名和航线,角落还盖着个红色的印章。
“谢谢师傅。”
他把船票小心地塞进钱袋,又摸了摸衣兜里的青釉瓷罐——雄黄膏还在,辛辣的气味隔着瓷壁隐约能闻到,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码头就热闹起来。
“福顺号”
的汽笛“呜——”
地响了一声,震得空气都在颤。
沈砚之背着行李,跟着沈竹礽和阿妹踏上跳板,跳板晃悠悠的,他下意识地抓住阿妹的胳膊,阿妹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别怕,这船稳得很,比长沙的乌篷船安全多了。”
上层舱果然清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木桌,每张桌旁有西个板凳。
沈砚之抢先坐在窗边,推开木窗,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他头发都飘了起来。
他探头往外看,只见码头上的人影渐渐变小,岸边的椰子树像一排排绿伞,随着船的移动往后退去。
“第一次见海吧?”
阿妹放下背上的药篓,从里面掏出个竹编的小筐,里面装着晒干的柠檬片,“海风吹久了容易渴,泡点柠檬水喝,还能防晕船。”
她一边说,一边往陶碗里放了两片柠檬,又倒了些开水,水汽裹着柠檬的清香飘出来。
沈砚之点点头,眼睛还盯着窗外——海水是极深的蓝,像是被墨染过,又透着点绿,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箔,随着波浪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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