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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如果说有哪样东西最接近童年、最能让我们感知到妈妈的爱,那一定是一双布鞋。
之于一个黄土高原的女人,尤其是天水女人,做鞋就像窝浆水、擀面条一样,一个不会做鞋的女人不但让自己的男人抬不起头来,就连自己的孩子也会觉得很没面子。
儿时每逢过年,大年三十下午对联一贴,鞭炮一放,就表示春节正式拉开了序幕。
女人终于可以放下手头所有的活计,只想着给家人做好吃的。
男人只要没忘记去祖坟和庙里烧香磕头,哪怕打牌、划拳喝醉,也不会被女人说。
娃娃们只负责吃喝玩乐,当然,一定要穿上新衣服才行;新衣服中,妈妈做的布鞋一定不能少,最好穿出去人见人夸才好。
现在做布鞋的人越来越少了。
一来是买来的鞋既方便又美观,二是女人们大多常年在外,没工夫或心思做双布鞋;就算做了,穿着也土里土气地,夹杂在缭乱的长短靴中好像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连妈妈做的布鞋都消失了,还能剩下什么呢?当然有剩下来的,那就是:母爱,永存。
可是,在某个人生特定的阶段,最美的手工品也许不是妈妈做的布鞋,而是一件手织毛衣。
织毛衣时,“签子”
在年轻女子或妇女手上像进行着一场轻快的圆舞曲,看得人眼花缭乱。
织件毛衣,或者织条围巾或手套吧,实在不行就只织个护腕也行,反正,让他拿在手里懂得自己的一份情意就好。
他爱不爱?当然爱!
织的毛衣或围巾或手套好不好?不一定,也许很难看呢。
可是,只要是她亲手织的,他就会爱到心坎里去,就会穿戴在身上招摇过市。
恋爱中的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但衣物还是要女人一丝一毫地织就。
穿上心爱的女人织就的衣物去外面打工,再苦再累,只要想起家里有一个女人在为自己和孩子穿针引线,脸上就会笑出花儿来,于是,哪怕风餐露宿,哪怕省吃俭用,都值得了。
除了擀毡、补锅、裁缝、做布鞋、织毛衣等,还有很多其他的手艺人,可没等我们记住,他们就消失不见了。
是啊,就连村庄都在消失,村庄里的手艺人怎么可能还会留着!
不过,至今还能想起那些在我人生中出现过的所有手艺人,每每梦回童年,就会想起那个很帅的擀毡的大哥哥,仿佛回到五岁之前不懂人事的年纪,很失落地听他说“一边去玩哈”
;擀毡房里灰尘狂舞,他的面孔依旧明晰。
还有那些补锅的男人,他们好像和妇女有说不完的笑话。
还有坐在缝纫机旁给我们做新衣服的亲人,以及冬天的热炕上给心爱的人织毛衣的青春时光……而我到底没有做成什么手艺人。
现在,家里也有针线盒,老公的袜子破了个小洞或裤子开缝了,他就要我缝起来,虽然针脚很不美观。
尽管如此,我认为自己是懂手艺的人,至少,从有手艺人的岁月中走来,或多或少能看懂一件手工品背后的光阴:是享受,是成全,更是对生活和人生难以割舍的挚爱。
带着类似手艺人的这份挚爱,在京城的洪荒岁月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年,我还是原来那个我——至少,还是那个懂手艺的我——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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