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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飞鸿照雪（第3页）

穆云昇有事在身，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家里一切大小事务由夫人温沁把关，穆家上下敲敲打打，开始修缮受胡人破坏的房舍。

练羽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被勒令不准外出半步，躺在床上好好养伤。

穆雪英受伤不重，主动请缨前来伺候，然而练羽鸿能看能摸却不能那个，把穆雪英憋了一肚子火，终于有次按捺不住，却差点被虞瑱撞见，简直欲哭无泪。

樊妙芙前来探望过几次，眼见练羽鸿与穆雪英都没什么大碍，也看不惯二人随时随地亲亲我我，索性告辞，打道回府，她外出时间太久，也是该回去看看了。

乙殊则是个没心没肺的，同师父腻歪几天，新鲜劲过了，便每天跑来穆家蹭吃蹭喝，嘻嘻哈哈毫无烦恼，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游历结束，谢缙抽查他的功课：“经过这段时日，你学到了什么？”

乙殊歪着头，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脑中灵光一闪，欢天喜地道：“乐暨的桂花糕好吃！

金宁的云片糕是特产！

温夫人做的绿豆饼是人间美味！

！”

谢缙：“……”

幸而这只是师徒俩私下的对话，如若被旁人听到，谢缙的一世英名算是彻底扫地了。

又过几日，练羽鸿年轻力壮，恢复得颇为不错，已基本无碍。

“羽鸿，我要走了。”

这日闻鸢飞前来为他上药，冷不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连日来朋友来来去去，练羽鸿心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虽然有些惆怅，却也存了心思日后去找他们玩耍，是以并不如何伤心。

“小姨要回镜湖吗？”

练羽鸿问道。

闻鸢飞轻叹一声，却是答非所问：“我与姐姐分离的日子，已超过了我们相守的日子，你懂吗？”

练羽鸿略微沉默，继而道：“我知道的，这一年来我所经历最多的，便是生离死别。”

闻鸢飞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小姨是很放心你的，你定然不会像我那么傻，你的日子还很长，注定不会平淡无味。”

练羽鸿看着闻鸢飞，她在镜湖畔执着地守了那么多年，终究不再年轻，等待磨平了她的意气，沧桑了她的容颜，如若阿娘看到，也会多么心疼啊。

闻鸢飞像是察觉了他的目光，温声道：“幸而也是遇到了你，才令我萌生了入世的念头，我要去这世上到处看看，把我错过的这么多年好好补回来。”

练羽鸿又为她高兴，又有种淡淡的说不出的感伤，他轻声问：“小姨，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当然，”

闻鸢飞淡淡笑了起来，那笑容很美很美，犹如昙花般罕见绽放，却是无比夺目，“只要我们的心是一起的，无论走到天涯海角，也终会再次相见。”

是夜，穆家上下一片安然，没有了胡人的侵扰，守卫撤去，所有人都放松许多，偶有伙计提灯而过，打着哈欠无聊守夜。

一道黑色的人影潜入院中，与那守夜的伙计相距不过数尺，几乎可说是擦身而过，竟是未被发现。

他的脚步无声无息，于内宅中转了一圈，穆雪英房中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说话笑闹之声，穆云昇与温沁的房中则熄了灯，想必早已睡下。

黑影站在黑暗之中，静立片刻，最终还是没有上前的勇气，转身离开。

不多时，无味阁的大门被推开，月光裹挟着一道狭长的人影踏入其中，满墙书架犹如无数过往的幽灵，悄然伫立，无声地望着这位闯入者。

阔别十年，穆无岳终于再次来到无味阁，纵然空无一人，心底大石却仍未减轻半分——

这里是他与练淳风在穆家所待最久的地方。

无味阁上下贯通，仰头向上看，阁顶高如通天，幸而上头开了一扇小窗，洒落少许月光，这才有了一丝仍在人间的真实之感。

穆无岳抬步，在无味阁中缓缓走动，不住转头打量，时不时轻点架上书籍，这里与他离开前并未发生太大变化，还是那么大、那么空，一点也不热闹。

穆家已经放出消息，再过几日，便要将无味阁中的秘籍公布于众，届时无论是南边搜来、北边借来，抑或是自西域抢夺而来的，都将不会再有任何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