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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静煦被她这激烈的反应惊住了。
她不明白。
她只是问了一句话而已,为什么这个人会哭成这样?
她刚刚醒来,灵台尚不清明,不知今夕何夕。
也不知眼前这个人陪着自己,在生死边缘煎熬了多久,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赵刃儿缩成一团剧烈颤抖的身影,听着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呜咽。
胸口像是被什么压着,闷痛到难以呼吸。
她想开口,想唤她的名字,想说“别哭”
……可喉咙像是被巨石堵死,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只是看见这个人哭,于是自己也哭了。
那泪水与理解无关,与记忆无关,只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因为这个人在疼,所以她也疼。
她想动,想伸手,想去触碰那个颤抖的肩膀,想握住那双捂着脸的手……可身体沉重如铁,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肋下断骨的锐痛,被夹板固定的身躯动弹不得。
她只能这样侧脸平躺着,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在她一句无心的话语里,碎成了满地颤抖的琉璃。
无能为力的痛楚,比伤口更甚百倍。
炉火默默燃着,橘红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这一跪一卧、双双泪流满面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压抑的抽泣也低了下去。
赵刃儿依旧捂着脸,一动不动。
许久,她放下了手。
脸上泪痕交错,一片狼藉。
甚至,还有因手掌太过用力,而留下的深红指印。
可当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杨静煦时,眼底那惊涛骇浪,已经如潮水般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被泪水反复冲刷后,更加深沉的疲惫,和一丝来不及藏好的脆弱。
她没有解释刚才的失态,没有诉说连日来的恐惧。
只是沉默地站起身,走到一旁,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巾,浸入热水中,拧干。
然后走回榻边,重新坐下。
她用那温热的软巾,一点一点,轻柔地擦拭杨静煦脸上的泪痕。
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指腹隔着布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可能不适的地方。
擦完了杨静煦的脸,她才用软巾的另一面,潦草地抹了一把脸,擦掉了遍布其上的泪水和狼狈。
她拾起地上那只幸未摔碎的水碗,倒了半碗水。
自己先仰头喝了一大口,喉咙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更苦涩的东西。
试了试温度,又兑了些热水,才重新将碗沿凑到杨静煦唇边。
“喝水。”
她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却平稳得近乎冷酷,仿佛刚才那个崩溃痛哭的人,只是一个遥远的幻影。
杨静煦望着她通红的眼眶,喉咙哽塞得发疼。
她没有再试图开口,只是顺从地张开干燥的唇,接下了那碗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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