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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驾临得突然,疏萤尚未缓过神出门迎拜,太子已经掀帘进门。
她正在习字,慌忙搁了笔行礼参见。
“不必多礼,”
晏朝叫她坐下,略扫一眼案上厚厚的一叠字,问:“身子好了么?在写什么?”
疏萤一如既往地拘谨,答道:“谢殿下关心,妾没有大碍。
在写——闲来无事,抄些经文。”
晏朝追问:“什么经?”
“妾不识字,只晓得是祈福的。”
见太子要看,疏萤只得取来奉上,垂下眼,咬一咬唇道,“字不能入眼,殿下——”
晏朝只看一眼,便心下了然,凝眉道:“涅槃经。
给娘娘抄的?”
疏萤的面色倏地一白。
下意识否认:“不——”
晏朝却不理她辩解,语气仍是淡淡:“这些,我会带出宫烧了。
以后不许再抄。”
顿了顿,语气稍和缓些:“你不是学过些诗文吗?抄些诗罢。
或是抄别的东西——别的经文也可。”
疏萤惶惑抬头,须臾间双眸即噙了盈盈泪意,轻轻问:“殿下也是念着娘娘的,对吗?不许人提只是迫不得已,对吗?”
说对也不是,说不对也不是。
晏朝心知自己与徐疏萤之间的关系还没有深厚到可以讲真话的地步,但此时却没必要编个谎话,去搪塞她的纯善无辜。
更何况,无论如何,至少这姑娘近些年的命运都系在东宫。
是以,她犹疑着,终是不置可否。
但这片时的沉默,使得徐疏萤百感交集。
连日来的悲痛与压抑涌上心头,她重重吁出一口气,肩膀一颤,顿时周身发软,垂下眼,已泪如泉涌。
疏萤脸上发热,一句话也说不出,仓皇间以手遮面,但泪水仍然从指缝溢出去。
于是再撑不住,索性把头埋在臂弯间,自顾自地痛哭起来。
晏朝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也不禁愣住。
她站起身,一步便走到她身边,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直到呜咽声惊动了外头的宫人,疏萤贴身的宫女战战兢兢要进来,晏朝瞧见,却鬼使神差把人挡了回去:“出去。”
疏萤哭得天昏地暗,竟忘了房中还有太子,更听不见旁的动静。
此刻满腔委屈无助,又思及这世上唯一能了解安慰自己这满心苦闷的宁妃娘娘,竟也凄惨离世,更如剜心一般!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宁妃单薄而宽容的怀抱。
只有宁妃才肯接纳她。
她凄凄地强笑一声,任由那人揽着,安心地埋头抵在她有些冰凉的怀里,声嘶力竭地哀泣。
晏朝并未打扰她,纹丝不动地坐着。
她也想到宁妃,继而想起温惠皇后。
她已不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无所顾忌地大哭是什么时候,温惠皇后又是否曾怜爱地对她张开怀抱。
可是皇帝是如何待温惠皇后的呢?信王又是如何待王妃的呢?
而眼下,根本什么也不算,也必须什么也不算。
疏萤什么都不知道,但晏朝自己心如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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