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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两侧站满了持戟的禁军,甲胄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张脸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有任何表情。
上缴武器后,姬玄身后跟着的随从被拦在了殿门之外,外臣入觐,不得携带兵刃,不得携带侍从。
他只身一人,穿过那道高得要仰断脖子才能望到顶的门洞,踏入乾安殿的深处。
虽然点着烛火,但殿内比外面暗得多,朱红的漆面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光,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淡,空气越冷。
太监宣召后,姬玄在殿中央站定,垂首,恭敬地行了跪拜礼。
“臣姬玄,叩见陛下。”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几下,然后被吞没在更深的寂静里。
没有人应声。
姬玄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时间也在一点一点过去。
殿角的香炉里飘出袅袅的青烟,是上好的龙涎香,闻久了却让人隐隐觉得后颈发紧。
烟升到半空就散开了,融入昏暗中,再也看不见。
姬玄盯着脚下的地砖,数着自己的呼吸。
不知数到第几下,上方才终于传来一个声音。
“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震得耳膜发嗡,姬玄直起身,抬起头,看向殿上那张御座。
御座很高,座上的人隐在暗影里,只有半张脸被一缕斜阳照亮。
皇帝的脸苍白,瘦削,颧骨的轮廓锋利得能割破视线,据说是分化的所带来的影响。
他的眼睛在暗处幽幽发亮,像两块浸过冰水的黑曜石,看不出任何情绪。
慕容皋。
北燕的皇帝。
姬玄的视线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垂下眼。
“镇北侯的身子可还好?”
慕容皋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过一遍才吐出来。
姬玄垂着眼,声音平稳:“托陛下洪福,父亲身子尚可,只是旧年征战落下的腿疾,入冬时总要发作几日,太医说需静养,不碍大事。”
“朕记得,那是七年前北征时落下的伤?那一战,镇北侯替朕挡了那一箭,救过朕的命。”
姬玄道:“那是臣父的本分。”
“本分。”
慕容皋轻笑,“这年头,还记得自己本分的人,不多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
姬玄站在原地,恭敬地等着。
过了很久,慕容皋开口了。
“清仪殿收拾出来了,你就住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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