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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俯身,她仰头向上看,纤薄的肩背向上延伸,同修长的脖颈连成一线,像久在深山不见天日的山茶仰起了脸,从云的缝隙里承接着来自世外的雨露。
若有第三人路过看了,难免疑心这是一对燕尔新婚的夫妻。
她有一张旖旎可爱的脸,若是愿意卖弄的话,可以俘获很多人,不过她的心眼也很多,有晶莹剔透的,也有通晓人心的那一颗。
是失言还是有心戏谑她?
芝月拿探询的目光在他的眼睛上扫视,发现他黑亮神气的眼睛也迎着自己的视线,理直气壮。
也是,能把自己薅出来侍奉他喝酒的人,能是什么品行端正的呢?
身为主宰莲姑命运的人,叫他戏谑一句,也不算多为难的事。
所以她只把眼睛睁的更大了,因揉过而变成浅绯色的眼圈使她的脸愈显无辜,她应他的话乖巧点了点头,说了声是。
她的这声是出了口,眼前人的眼睛里似乎闪过细微的无措,芝月疑心自己看错了,因为下一息,沈墀又恢复了坦然的神情,抬起了手,指尖向前去,停靠在她的右眼上方。
还没有触碰到芝月的眼睛,但她的心跳的像擂鼓,每一次跳动都引起她身体里极细小的颤栗,她甚至有一两息屏住了呼吸,又在恢复呼吸的一瞬,闻到了他身上苦柏的清气。
脑子里千百个念头忽然全静止了,他的手指冰凉凉地触过来,按住了她的右眼上方,芝月紧张地不敢喘气,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身子俯下来,再慢慢地向自己靠近。
为什么这么慢?每靠近一寸都像过了一百万年,沧海桑田似的,芝月勇敢地与他对视,看他干净清透的脸上,有被冷风浸润过的,不易察觉的绯色,视线下移到他的嘴唇,他抿起又放开,唇色就变深一些,像被亲过一样,有微小的狼藉。
芝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靠近而来的压迫感使她喘不上气来,不自觉地往后撤了一分半寸,然而下一刻,沈墀的另一只手已经扶上了她的后脑勺,撑着她的后仰。
他俯身低头,真的为她吹了吹眼睛。
吹的很认真,吹过之后,还仔细打量了眼睛里的颜色,似乎在检查还有没有残存的香灰。
芝月始终看着他,在视线对撞的那一刻,他微怔了那么一两息,接着若无其事的松开了扶住她后脑勺的手,人也站直了。
“徐莲姑被收缴了一箱细软,裴姑娘代她领回还是由她自己领?”
芝月闻言免不得又惊又喜,这句话不就是告诉自己,莲姑无罪可以释放了吗?
她站起身,向沈墀深深福了一福道谢:“多谢缇帅。
莲姑孤身在外,没有银钱傍身总归艰难,还是由她亲自领回为好。”
芝月从几个姐姐那里拿回的东西,担惊受怕地送出了墙,怎么可能再拿回崔府,难道还要再传递一回?
更何况,一时还要和二姨母一同回家,明目张胆的一箱子金银首饰,岂不是让二姨母人赃并获?
“我可以再求缇帅一件事吗?”
她轻声问,在沈墀看过来的时候,嗯了一声之后,她才把请求说出来,“一时在二姨母面前,不提徐莲姑——”
沈墀笑了一声,并没有作答,他顺着游廊往前走了,芝月没有了心事挂碍,也跟着他的脚步向前,月光如白缎一般从天上垂下来,像是连接着游廊的尽头,两个人就这么缓缓而行,仿佛要走到天上去。
然而尽头却只是两盏羊角灯,一处画屏,沈墀在厅堂外停住了,再与她一个人情。
“贵府的女婿也不曾涉案,你说是放了,还是再关几日?”
他是在问自己吗?芝月捧着小手炉呆呆地想着,脚下也踟蹰着停下了。
“没有犯罪,自然……是要放人吧?缇帅留着他,反而浪费粮食。”
沈墀回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芝月迎上他的目光,有些不解,下一刻似乎明白了什么,把手炉托起,递了过去。
“多谢缇帅赠我一刻温暖。”
沈墀接过了,在手里摩挲几下,随意地往窗沿儿上一放,并不在意的样子。
“更深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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