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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月从这三个跑的飞快的背影里,认出了梁固梁千户。
梁千户有一张五官相当英俊的脸,但他的头很扁,戴折檐毡帽的样子就像一颗被压扁的蜜枣粽子。
他们跑什么?芝月看了看他们来的地方,又看了看他们跑去的方向,后无追兵,前无案犯,跑这么快是在干什么?
她愁闷的心情被梁千户三人打断了,玉李轻轻搀了自家姑娘一把,才叫芝月醒过神来,上了马车。
崔家的马车同崔家一样,外面装饰的花团锦簇,里头却是半新不旧的案桌,起了球的坐毯,黑了的银烛台上,琉璃罩子倒是透亮的,一小团火苗在其间起伏跳跃,把车上人安静的影子照出了慌乱的形状。
见自家姑娘坐定了,玉李便把窗上的帘子放了下来,车里就黄昏昏的一片。
“……天黑还出门,叫人看见了没脸。”
芝月明白玉李的心思。
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这么晚了单枪匹马的出门,叫人看见了,定要说闲话,更何况此行的终点、目的,她和玉李都心知肚明。
上回去诏狱,好歹还有二姨母压着阵,这回索性不装了,叫她孤身去送花儿,可不就是摆明了任由人家摆布?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车轮在地上滚动着,赶车的车把式崔虎也是崔家的老仆,他不紧不慢地走着,也不催促马儿快些,也不拿鞭子甩马儿的背,一整条巷子里只有车轮和马蹄声,愈显的尘世清净。
芝月就叫她放宽心,轻声抚慰着她,“又不是没名没姓的,怎能轻易叫人扣下?那老坏蛋是朝廷重臣,他再下流无耻,也要顾惜一点名声吧?”
“名声什么的,有权有势了自然有人上杆子捧你。”
玉李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恶狠狠地说道,“他只要敢动手,奴婢拼了这条小命也得把他杀了。”
芝月原就是安慰她才说的那些话,想到桃露死里逃生的事,哪里还敢放松警惕,但玉李气性大,万万要把她安抚住。
“车子到了罗家门口,花一卸下来咱们就提脚上车,绝不逗留。”
玉李听见自家姑娘这么说,立刻就有了主心骨,攥紧了拳头说,“就是这么回去的话,怕是又要挨一顿打,关上好几天。”
芝月就拨开点额前的碎发,给她展示那道疤,小声说着狠话,“要么就打死我。”
玉李摸摸姑娘的手,撇了撇嘴,有点想哭的样子。
芝月就扶住了她的肩膀,威胁道:“忍住,我没时间哄你了。”
玉李只好乖乖地坐正了。
马车咕噜噜地走,巷子里忽然响起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的打更声。
才刚入夜,不到喊防火防盗号子的时候,想来昨夜辅臣府走火,火铺便多加提醒。
不过……
芝月听着外面的吆喝,半柱香都快过去了,不仅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离的越来越近了,好像就在车窗边、耳朵旁喊似的。
玉李听的奇怪,噌的一声站起身,把窗帘拉开了往窗下瞧,只见一个提灯敲锣的壮年,正不紧不慢地在马车旁走着,刚把天干两个字叫出口,扭头看见车窗里探出来的人,直吓得一哆嗦,差点咬了舌头。
“还没到半夜呢,你吆喝的有点早吧?”
玉李不满地说道,“你也别绕着我们车喊呀,怪吵的。”
更夫拿锣锤挠挠头,脸上露出了憨实的笑容。
“巷子口有个军爷给了小的二两碎银子,说马车上的姑娘怕走夜路,叫小的跟着马车吆喝,小的问喊什么,军爷说就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玉李闻言奇怪极了,回头看向自家姑娘,芝月却莫名觉得有点心虚,摆了摆手,叫她回话。
“别喊了,你认错人了,我家姑娘才不怕走夜路呢。”
玉李打发他走,“你去别处叫吧。”
更夫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就往窗子里瞥了一眼,只见昏昏的灯光下一张白生生的小脸,瞪着双大眼睛往他这里瞧,吓得他赶紧收回了视线。
“姑娘没事就回吧,前面文士巷昨儿才走了水,烟熏火燎的不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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