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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鸢垂眸,执起面前的甜白釉酒盅,浅啜了一口温热屠苏酒,辛辣中带着微甜口感在舌尖蔓延,她差点呛出声音来。
但玖鸢努力忍住了,自小受母亲悉心教导,她三岁便习了琴棋,五岁入席时掩口入食,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虽然沈家苛待她们母女,将玖鸢身份踩到屑小尘埃,但玖鸢一直努力去学大家闺秀的仪态礼数,再加上暗地里习了无数诗书史卷,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倒练就了太多从容气度。
玖鸢啜了几小口酒,便挟箸执其它佳肴,每样只略微尝了几口,她能感觉到,席间原本热闹气氛,因苏慎元再次提及秦家,而有了瞬间微妙凝滞。
然而也仅只是刹那而已,丝竹管弦之声埏郦而来,因了今天是大节,依照习俗,金陵各大商户图个吉利图个彩头,都会请花堂女伶青衣们来唱戏,烘托节日气氛。
此刻堂上正在咿咿呀呀在唱一折子戏拜寿,击鼓传花,丝弦契合,堂下满室琳琅贵食,端的是富足安宁。
众人皆是春风满面,就连一向郁郁寡欢的大太太林氏,此刻也难得地唇角掩过几缕笑意。
老太太饭量轻,便只尝了几口宫里赏来的几样茶点,还有一盅土茯苓煲龙骨汤,便由丫环嬷嬷们环伺着净手漱口,然后专注地看戏去了。
三老爷苏慎元已经转而和二老爷苏恪元低声交谈,各房大小主子们笑意盎然,三太太赵氏正在向二太太王氏展示自己一款手镯,那是西境来的最新款式,即便是宫中那些显贵主子太太们,恐怕也未必能见识到这种镯子。
所以三太太这是在显摆么,二太太王氏一边奉承三太太,一边在内心极度怀疑三老爷苏慎元借着外务便利,大约是在中饱私囊。
此刻玖鸢也已经由铃兰和另一个小婢女伺候着,净了手漱了口,正在淡定自若小口小口饮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管事模样的人,神色匆匆从厅外疾步而入,绕过欢宴人群,径直走到主桌旁,对着苏瑾耳语了几句。
苏瑾原本平静的神色未变,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冷芒。
他微微颔首,示意知道了,那管事便又匆匆退下。
这小插曲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宴席依旧在继续。
然而,不过一炷香功夫,忽听得荣禧堂外传来一阵不小骚动,夹杂着几声惊呼与呵斥。
厅内丝竹声不由得停了下来,所有人都诧异地望向门口。
只见方才离去的那名管事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四名身着皂隶服色,腰佩朴刀的官差。
为首是一名面色冷峻捕头,他目光如电,扫过满堂锦衣华服众人,最后定格在三老爷苏慎元脸上,抱拳沉声道:
“苏三老爷,打扰了。
府上码头货栈管事唐瑞,涉嫌勾结外人,倒卖朝廷管制之物,人赃并获。
现奉府衙之命,请三老爷过府,协助调查。”
“哗——!”
满堂皆惊,歌舞升平的盛宴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消息炸得粉碎。
唐瑞竟然倒卖管制之物,这,岂不是杀头之罪?
所有人目光,刹那间全都聚焦在面色骤变的苏慎元身上。
他方才还红光满面的脸,此刻已是一片煞白,手中酒杯“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胡说八道!”
三太太赵氏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唐瑞他,他怎么可能,你们这是诬陷!”
捕头面色不变,语气公事公办:“是否诬陷,府尊大人自有公断。
还请苏三老爷莫要让我等为难。”
苏慎元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瑾,眼神中充满了慌乱与求助。
苏瑾缓缓站起身,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眸子里,此刻已凝满了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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