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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安希的意识在无尽的虚无中缓缓漂浮。
(好黑……)(我……睡了多久?)时间感在这里毫无意义,只有一片纯粹的、浓稠的、令人安心的黑暗包裹着她。
这黑暗并不陌生,甚至……带着一点遥远的、早已被遗忘的亲切感。
(对了……很久很久以前,在还是小碎钻的时候……就是一直生活在这样的黑暗里呢……)她的思维很慢,很模糊,像蒙着厚厚的尘埃。
许多记忆的碎片如同沉入深海的星光,难以打捞。
她感觉自己似乎经历了很多很多事,漫长又短暂,但具体是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它们沉甸甸地压在意识底层,只留下一种疲惫又空茫的感觉。
(矿洞里……就是这样的黑。
冰冰凉凉的岩石……还有……其他小碎钻……)一些更加久远的、破碎的画面试图浮现:是冰冷坚硬的矿道,是同伴身上折射的微弱光泽,是啃食矿石时那单调的声响……那是她诞生之初的全部世界,黑暗、寂静、且……理所当然。
(可是……后来呢?)(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变成蒂安希的呢……)(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满足于这片黑暗了?)(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冰冷的钻石,也应该要折射出更温暖的光彩呢?)一个无比遥远、却仿佛刻印在灵魂最深处的疑问,如同黑暗中第一颗挣扎着亮起的星辰,微弱,却固执地闪烁着。
在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里,一种比遗忘更加尖锐的感觉开始啃噬着她的意识。
(不对……)(不仅仅是黑暗……)(我……是不是弄丢了什么?)一种沉甸甸的空落感攥住了她,仿佛心脏的位置被挖走了一块最重要的钻石。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人,是绝对、绝对不可以忘记的!
那是比进化本身、比获得力量、甚至比渴望光明……更加重要的东西!
(是谁……?)她拼命地在空茫的记忆深渊里打捞,试图抓住那些模糊的温暖残影。
似乎有一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会毫无保留向她伸出手的身影……还有几个吵吵闹闹、却总会在关键时刻站在她身边的轮廓……(他们……是谁?)(为什么一想到他们……这里……就好难受……)她无形的“手”
按向胸口,那里传来一阵清晰的、酸涩的悸痛。
那些影子代表着“家”
,代表着“归属”
,是她之所以成为“她”
的基石。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被留在这片黑暗里?)(他们……在哪里?)(是我……被抛弃了吗……?)(还是……我把他们……弄丢了……?)巨大的恐惧和孤独如同冰冷的潮水,第一次盖过了她对黑暗的熟悉感。
她开始在这片虚无中挣扎,不是渴望光明,而是疯狂地想要抓住那些即将彻底消散的、关于“爱”
的记忆碎片。
一个个模糊的身影随之在黑暗中隐约凝聚——总是躁动不安,周身仿佛缠绕着噼啪作响的能量,脾气坏得像一点就炸的矿石,眼神凶悍……可每当危险真正来临,那并不宽阔的背影却总是第一个毫不犹豫地挡在所有人面前,用最暴躁的语气吼着最护短的话。
(……是弟弟。
)这个认知自然而然地从心底涌起,带着无奈,更带着一种绝对的信任。
紧接着,另一个跳脱的身影浮现出来——似乎永远静不下来,变着法子调皮捣蛋,偶尔还会偷懒摆烂,让人头疼不已。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不靠谱的家伙,无论陷入怎样的绝境,却从未真正放弃过任何同伴,总会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硬生生撬开一丝希望的光芒。
(……也是弟弟。
)这份回忆带着恼怒,却更充满了暖意。
然后,是第三个……最为别扭的一个。
总是摆出一副高傲冷漠的模样,说出的话能气得人牙痒痒,把关心层层包裹在毒舌和傲娇之下。
可那双眼睛却比谁都看得清楚,总是在最需要的时刻,用最不动声色、却又最决绝的方式,守护着所有人。
还有那个人……(……全都是……我的家人。
)(大家……)那四个无比清晰、带着鲜明温度与性格的身影,牢牢占据了她意识的中心,驱散了冰冷的黑暗,带来了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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