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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阳光像被筛子细细滤过,透过香樟树叶层层叠叠的缝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宛若撒了一地流动的碎金。
蝉鸣不知疲倦地从窗外的树荫里钻进来,带着夏末独有的燥热与慵懒,将霖燕和江裴晏的脚步声轻轻掩盖,只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回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慢慢消散。
教学楼里的人不多,大多同学都趴在教室里午休,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身影从楼梯旁掠过,很快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霖燕走在靠栏杆的一侧,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金属扶手,感受着阳光晒过之后残留的余温。
她的书包里躺着外婆今早特意交给她的锦盒,里面装着外公留下的那只黄铜铃,虽然隔着布料,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凉而温润的触感,以及铃身上凹凸不平的纹路。
江裴晏走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步伐不自觉地保持着一致的频率。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T恤,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染成了浅棕色,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柔和。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不算尴尬,反倒带着一种少年少女之间特有的青涩与默契,直到江裴晏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外公的铜铃,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声音清润,像夏末午后的凉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好奇,生怕惊扰了什么。
霖燕闻言,脚步微微放慢了些,低头认真地回想起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里还残留着锦盒的轮廓,仿佛能透过布料触摸到铜铃的形状。
“是黄铜做的,”
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颜色是那种温润的浅黄,不是特别亮,但摸起来很光滑,应该是被人常年摩挲的缘故。
铃身上刻着很细很细的桂花纹,线条特别流畅,不像机器刻的,倒像是手工一点点雕出来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也染上了几分温柔:“我外婆说,那是我外公年轻的时候特意找人定做的。
当时他在外地工作,不能常回家,就想着做个铜铃给外婆,说只要铜铃一响,就当是他在想她了。”
“桂花纹?”
江裴晏的脚步猛地顿住,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霖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确认道,“你确定是桂花纹吗?不是别的花?”
霖燕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确定啊,外婆特意指给我看过,说每一朵小桂花都刻得特别逼真,连花瓣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怎么了?”
她的眼里满是诧异,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简单的花纹会让江裴晏有这么大的反应。
江裴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沉思了片刻,脑海里浮现出爷爷书房里那个被珍藏在木盒中的铜铃。
那只铜铃他从小看到大,爷爷总是在闲暇时拿出来摩挲,铃身上的桂花纹早已被摸得发亮,他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那些纹路的走向。
他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笑意:“我爷爷的铜铃上,也刻着桂花纹。”
“真的吗?”
霖燕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语气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这么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裴晏看着她惊讶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点头确认道:“嗯,我记得很清楚,绝对不会错。”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陷入了回忆,“我爷爷总说,桂花是他和我奶奶定情时的花。
当年他们在乡下插队,村头有一棵老桂花树,每年秋天开花的时候,满村子都是香味。
我爷爷就是在桂花树下向我奶奶表的白,后来他就找人做了这个刻着桂花纹的铜铃,送给我奶奶当定情信物。”
两人站在楼梯转角的平台上,阳光恰好穿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落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驱散了夏末的最后一丝燥热。
霖燕看着江裴晏清澈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映着阳光,也映着她的身影,干净而明亮。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发芽、生长,温暖而柔软。
那感觉很微妙,说不清道不明,仿佛那些尘封在旧信里的故事,那些跨越了半个多世纪的思念与牵挂,正通过这两只小小的、刻着相同花纹的铜铃,将她和江裴晏紧紧联系在一起。
就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让这两份相似的记忆在他们身上重逢,让两段未了的情缘有了延续的可能。
她忍不住想起外婆偶尔提起的往事,外婆说外公当年总是在信里写,等他回来,要带着她去看遍所有的桂花树,要让铜铃的声音陪着他们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而江裴晏的爷爷,竟然也有着如此相似的故事,这让霖燕觉得,眼前的这个男生,似乎和自己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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