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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悲伤似被岁月消磨,疼痛缓淡。
可眼下听见这句“家逢变故,亲人离散”
,心事不禁翻涌重现,蓦然间,周围仿佛站满了人,挤得她一下有些喘不过气。
她两手摁在腿上,腰脊弓曲。
苏都看她如此,赶紧拔座上前,扶住了她的臂膊。
知柔本能地向前抬脚,半途倏而顿住,垂在身侧的指尖慢慢收拢,未等他们言语,她悄然退了出去。
樨香园的下人尽被宋从昭遣走,没有一个活动的影子。
知柔在庭中来回踱步,刀尾被她的手指推上推下。
木樨未绽,空气中无任何馨香,这般淡然的感觉竟令她不由焦躁。
没等多久,苏都从房中出来,凌曦相随送他,眸中仍有湿意。
知柔木然瞧着,待他折身,她朝凌曦压了压额头,施礼行去。
出了樨香园,知柔带苏都往前院走,过了一桩矮桥,眼前是耸立的太湖石假山,青草悠荡,人影稀疏。
“我有话和你说。”
她扭头扔下一句,踩上碎板铺就的小道。
苏都此刻看她是妹妹,态度自然就比先前温和许多,听她召唤,他抬足跟上,在一座假山旁站定。
对他,知柔亦与之前有些差别,语气稍软:“你如今作何打算?”
苏都回京所求为何,知柔很早便知晓,那时她并不确定他二人的关系,是故他要做什么,她无心管辖。
今时不同,阿娘既已清楚他的存在,他们之间便有了牵连,她不能放任苏都自负行事,那会伤了阿娘。
“你是指常氏吗?”
“自然。”
苏都垂眼望她片刻,淡声说:“皇帝灭我全族,我自要以血还血,清洗冤仇。”
他说得十分明确,知柔问道:“你有办法全身而退?”
第二次了。
她是第二次问他这样的话。
苏都眉峰微挑,似乎不能理解她的用意,话说出口本是疑问,却在知柔听来,足称得上狂妄。
“我为何要全身而退?”
他活着,就是为了等待报仇雪恨的那一日。
能否脱身,有什么要紧?
知柔略攒额心,棕黑色的一对眼眸,映着漫天晴丝审视着他:“你认为呢?”
即见他轻耸一下肩膀,表示他不明白。
那种不解又或是满不在乎的情状,令知柔狠狠咬牙。
他竟浑然不顾阿娘的感受——失而复得者,若再度痛失所爱,心内该如何承当?
愤怒之下,她一把将人拽到旁边的太湖石后,横臂一抵,他的后背被她推撞在石壁上,头顶是刚绽放的玉兰。
知柔抑声警告:“你口中以牙还牙,就是以身犯险,全然不计后果吗?若将你自己的性命都赔进去——你有想过阿娘吗?”
她身后一堵白墙,阳光只能堪堪落在瓦上,余下尽笼在发青一般的荫蔽里。
他二人所处之地,实在太小、太幽冷了。
苏都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她凶狠,眸子炯炯有神,令他记起当日在肃原城内,她以刀挟他的景象。
这回她没有用刀,手也不复颤抖,苏都几乎是顺从地靠在壁上。
良久,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妹妹。”
甫一入耳,知柔眼睫忽地闪烁,微愣了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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