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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原列传（第3页）

颜色憔悴，形容枯槁。

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6]欤？何故而至此？”

屈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

渔父曰：“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

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众人皆醉，何不餔bū其糟而啜chuò其醨lí[7]？何故怀瑾握瑜，而自令见放为？”

屈原曰：“吾闻之，新沐者必弹冠[8]，新浴者必振衣。

人又谁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mén汶[9]者乎！

宁赴常流，而葬乎江鱼腹中耳。

又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俗之温蠖huò[10]乎！”

乃作《怀沙》之赋。

于是怀石，遂自投汨mì罗以死。

屈原既死之后，楚有宋玉、唐勒、景差之徒者，皆好辞而以赋见称。

然皆祖屈原之从容辞令，终莫敢直谏。

其后楚日以削，数十年竟为秦所灭。

自屈原沉汨罗后百有余年，汉有贾生，为长沙王太傅，过湘水，投书以吊屈原。

太史公曰：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yǐng》，悲其志。

适长沙，观屈原所自沉渊，未尝不垂涕，想见其为人。

及见贾生吊之，又怪屈原以彼其材游诸侯，何国不容，而自令若是！

读《鵩fú鸟赋》，同生死，轻去就，又爽然自失矣！

吴评

史公作《屈原传》，其文便似《离骚》，婉雅凄怆，使人读之不禁歔欷欲绝。

要之穷愁著书，史公与屈子实有同心，宜其忧思唱叹，低回不置云。

[1]离：遭。

[2]皭：疏静之貌。

[3]绌：通“黜”

，被罢免。

[4]内：同“纳”

。

[5]井渫不食，为我心恻：淘净的井水还没有人来汲饮，这是令人感到惋惜的事情。

[6]三闾大夫：掌管楚国王族昭、景、屈三姓人事的官员。

[7]醨：薄酒。

[8]弹冠：掸去帽子上的灰尘。

[9]察察、汶汶：察察，指洁净；汶汶，指污垢。

[10]温蠖：昏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