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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赤壁赋（第2页）

后赤壁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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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

是岁十月之望，步自雪堂，将归于临皋。

二客从予，过黄泥之坂。

霜露既降，木叶尽脱。

人影在地，仰见明月。

顾而乐之，行歌相答。

已而叹曰：“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

客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如松江之鲈。

顾安所得酒乎？”

归而谋诸妇。

妇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

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

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

予乃摄衣[1]而上，履巉岩[2]，披蒙茸[3]，踞虎豹[4]，登虬龙[5]，攀栖鹘hú之危巢，俯冯píng夷[6]之幽宫，盖二客不能从焉。

划然长啸，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风起水涌。

予亦悄然而悲，肃然而恐，凛乎其不可留也。

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

时夜将半，四顾寂寥。

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gǎo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

须臾客去，予亦就睡。

梦一道士，羽衣蹁pián跹xiān[7]，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

问其姓名，俯而不答。

“呜呼噫嘻！

我知之矣！

畴昔之夜，飞鸣而过我者，非子也耶？”

道士顾笑，予亦惊寤。

开户视之，不见其处。

吴评

前篇写实情实景，从“乐”

字领出歌来。

此篇作幻境幻想，从“乐”

字领出叹来。

一路奇情逸致，相逼而出。

与前赋同一机轴，而无一笔相似。

读此两赋，胜读《南华》一部。

[1]摄衣：提起衣襟。

[2]巉岩：险峻的山崖。

[3]蒙茸：杂乱的野草。

[4]虎豹：像虎豹形状的山石。

[5]虬龙：像虬龙一般弯曲的树木。

[6]冯夷：水神。

[7]蹁跹：形容旋转的舞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