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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四条大街的夜市上还有一家旧书店,在那里经常能发现可做绘画范本的书,母亲也买来送给我。
时有宁静的雨夜,我和姐姐回到家,看到母亲一个人趴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临摹书上的图画。
母亲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祖父,好像也是个喜欢美术的人。
祖父在我六岁时去世,在此之前经常去长崎之类的地方做生意。
还是小孩子的我,记得祖父常常买盘子呀壶呀之类的美术品回来。
因为启蒙老师野村先生是儒学家的缘故,我一边学习绘画,一边被汉学所吸引。
二十岁的时候,我得到松年先生的许可,在幸野梅岭(31)先生的私塾学习。
后又经幸野梅岭先生的介绍,在市村水香先生的汉学塾学习,听先生讲解《左传》《十八史略》等。
我最喜欢的是《左传》,当时都路华香(32)、泽田抚松等人都是同窗。
后来先生去世,我就在长尾雨山(33)先生处学习汉学。
在我画唐代美人时,所学的汉学知识起了很大帮助。
汉学不仅仅在我的绘画上起了作用,在我个人的精神修养上,也给了我潜移默化的巨大力量。
回想市村先生讲解《左传》的日子,真是非常快乐的时光啊。
松年先生的画风古朴,笔力雄浑;梅岭先生的画风柔媚,浓烈华丽。
夹在二者之间的我几乎要失去自己的风格了,苦恼至极。
除此之外,我还要学习汉学,那时候真是浴血奋战。
可惜我与梅岭先生的师生缘分浅薄,在我入门的两年后,明治二十八年,先生去世了。
之后我就跟随栖凤先生学画。
我十六岁的时候,松年先生鼓励我参加第三回内国劝业博览会,于是我的画《四季美人图》参展了,没想到居然得了一等奖。
而且当时英国的康诺特亲王殿下正好访日,看到我的画买了下来,真是无上的光荣。
自那以后,我参加了一个又一个的展览会,但从没觉得“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
荣誉在获得的那一刻就成为过去,而艺术精进的道路永无止境,我始终想,一定要画出更好的作品来。
当时受到不少的褒奖,因为《四季美人图》的获奖,我得到了十二日元的奖金,这在当时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了,但我也没到高兴得飞起来的地步。
只是在明治三十六年,我画出了《姐妹三人》的时候,才真正感到了无比的喜悦。
我画画时不用模特,而是在自己周围支起三面镜子,如果是画少女就穿上少女的衣服,自己摆出各种姿势来画,有时不得已还要用左手来画,真是费了一番苦心。
因为是自己画自己,所以不用顾虑任何别人的感受,可以画到自己完全理解的地步。
《姐妹三人》正是这样画出来的,作品完成的时候,那份喜悦的心情是几十年执笔为画岁月的馈赠啊。
我最初来东京的时候,大概是三十二三岁,为了瞻仰镝木清方(34)先生在平和博览会上画的《出嫁之日》而第一次来东京。
最近,偶尔在寂静的夜晚,我会突然想到自己刚来东京时的心境。
如今自己的心境,与那时候相比,竟一点也没有改变。
(昭和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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