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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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金城（第3页）

尹会急忙上前，和另一名亲兵一左一右搀扶住她。

这位素来以沉稳干练著称的老成文官，此刻也难掩脸上的激动潮红，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成了！

成了！

女公子真乃神人也！

北宫逆酋伏诛，我军心大振，叛军已乱！”

陈熹借力强撑着站稳，用微微颤抖的手，抹去脸上那已然半凝固、令人不适的粘稠血迹。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呼吸急促，但眼神却迅速恢复了清明与锐利。

现在远不是松懈的时候，刺杀成功，仅仅是为金城军民撕开了一道生存的缝隙，真正的考验是如何在叛军反应过来、重新组织起有效追击之前，完成数千人的大规模转移。

她的声音因脱力、激动以及刚才的嘶喊而有些沙哑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一个将领耳中：“按……按原定计划行事！

全军即刻从西门有序突围！

陈都尉，由你亲率还能战的弟兄，负责断后，务必阻滞叛军追兵至少一个时辰！

尹主薄，立刻组织所有百姓，按先前编组，由王司马、张军侯所部护卫中段，立刻出发，目标陇县！

沿途不得慌乱，违令者，军法处置！”

“谨遵女公子令！”

周围众将领——陈戬、尹会、王平、张嶷等——齐声轰然应命，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与决然。

此刻，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对这个年仅十一岁，刚刚手刃敌酋的小少年，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质疑或轻视。

她的威望，已用敌人的鲜血和自身的胆魄，在这绝境之中牢牢树立。

命令被迅速而有效地传达下去。

早已准备多时的金城西门，在绞盘的沉重转动声中，被完全打开。

如同决堤的洪水，却又带着一种悲壮的秩序，早已集结完毕的军民队伍，在军队的分段引导和护卫下，沉默而迅速地涌出城外，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那个曾经在街边趴在父亲尸体上哭泣的孩童，此刻被母亲用布带紧紧缚在背上，在涌出城门的那一刻，他努力回过头，乌黑的眼睛在火把的映照下，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依旧站在城头高处、素衣染血、正在指挥若定的单薄身影。

陈熹最后看了一眼城外那片陷入内乱、火光四起、喧嚣震天的叛军大营，以及那片刚刚发生过殊死搏杀、此刻依旧弥漫着浓郁血腥气的土地。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合着硝烟与自由气息的空气，毅然转身，在亲兵的护卫下，快步走下满是战争痕迹的城楼阶梯。

金城之夜，只是她在这个波澜壮阔、却又吃人不见血的汉末乱世中，踉跄迈出的第一步。

前方通往陇县的道路，注定布满荆棘，凉州大地上，还有更多的饥饿、战争与死亡在等待着她。

在走下城墙那狭窄而陡峭的阶梯时，她刻意调整了呼吸，放慢了脚步，挺直了依旧单薄的脊梁，努力让步伐显得沉稳而有力。

当她终于来到西门内侧的集结区域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心中微微一暖，也更加沉重。

尽管气氛紧张，人群拥挤，但在尹会、王平等人的有效组织下，庞大的撤离队伍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混乱与踩踏。

人们扶老携幼，青壮自觉地帮助体弱者背负行囊，士兵们警惕地护卫在队伍两侧和关键节点，整个场面虽然匆忙，却透着一股有序的力量。

这证明她之前近乎赌博般的组织与动员，以及那场深入人心的演讲，是卓有成效的，这支队伍已经初步具备了在绝境中生存下去的凝聚力。

浓重如墨的夜色之下，这支由残兵、难民、妇孺组成的，总数超过七千人的庞大队伍，如同一条沉默而坚韧的长龙，开始向着西南方向、通往陇县的崎岖山道，艰难而坚定地迤逦前行。

而在他们身后，是那座即将被放弃、燃烧着未熄烽火的金城孤城，以及那片依旧沉浸在主帅暴毙所带来的权力真空与内部厮杀混乱中的叛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