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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离开皇宫时五岁,已然记事。
辜山月也从来不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子看待,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直言不讳。
他知道他母亲是名誉天下的无伤剑客,知道他父亲是大雍天子,知道他是万人之上的太子,更知道他这幅多病躯体是因为什么……他很想留在辜山月身边,可他不得不离开。
该是他的东西,绝没有拱手让于仇人的道理。
四目相对,一双暗恨,一双明净。
“都是往事,想那些做什么,”
辜山月拿走床榻上的公文,随手扔开,“既然生病了,就好好休息,病好了再做你的太子。”
从朝堂到皇宫一路仔细保管的公文被她摔在地上,横七竖八,翻成一团。
李玉衡看了眼,又笑了:“好,听你的。”
他躺回去,随手束起的长发披散开,水流般随着床榻往下淌去。
辜山月动作迅速,倾身一手捞住滑落的长发。
他虽病着,可一头长发依旧乌黑浓密如绸,捞在手中微凉顺滑。
这么一弯腰的功夫,辜山月脑海里闪过少时画面。
阳光洒落溪边,师姐沐发,她站在小凳子上,手举得高高的,用水瓢给师姐长长的头发浇水。
水声哗哗间,她被倏尔飞过的蜻蜓吸引注意,水瓢一歪,浇湿了师姐的木屐。
她心虚,师姐拢着长发回头,笑得无奈,湿润的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蛋,指间带着木槿叶的淡淡清香。
“姐姐?”
李玉衡唤他。
辜山月动作微缓,捞起他的发,小心放置在床榻上,放好之后,又整理了下。
她总是率直不拘小节,因此李玉衡最爱她待他珍重爱惜的模样。
李玉衡满眼都是笑意,口中吃醋似的:“姐姐怎么对一截头发这么好?”
“你的头发生得好,要好好护着。”
辜山月答得认真。
李玉衡抬手,指尖撩起一缕发丝,在辜山月手背上一扫而过。
“有你这句话,神仙皇帝来了,我也不剪头发。”
辜山月捏住他作乱的那截发丝,指尖摩挲了下,说:“留长些好。”
“这么喜欢吗?”
李玉衡唇角含笑,侧过头,将头发拢成一束都递过去,让辜山月随意把玩。
辜山月摇头,又点头,没说话,指尖来回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微风徐徐,小窗半开,安静了好一会,辜山月不厌其烦地用手梳理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李玉衡开口:“对了,姐姐今天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他窝在柔软的被子里,清隽面庞带着荏弱病色,长发披散,眼神亲昵,有种近乎雌雄莫辨的神态。
他长得真的很像师姐。
辜山月眼睛缓慢眨了下:“你好好养病,旁的事以后再说。”
“我都听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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