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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曲终人散三（第2页）

建元帝在于瑾好说歹说下才用了半碗粥，原昭璧进门时，他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她快步走到建元帝身边，见他鬓边的白发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多了些，偎着他问：“皇伯父，你这几日好些了没？”

建元帝缓缓睁开眼睛，淡沉着眼睑望了望她，“好些了，你不好好养着，怎么来了？”

“老是躺着身上无力，出来走走看看您。”

原昭璧强打着精神和他说话。

建元帝凝视着她那张容色清淡的面庞，气息渐乱，这时天祐帝正好来万寿宫请安，瞧原昭璧也在，看她气色不是很好，一番慰问。

原昭璧谢过了他的关心，三人说了一会话，建元帝就称乏累，起身要回寝殿歇息，原昭璧伸手欲要扶他，建元帝摆了摆手，让她早些回去歇着，扶了天祐帝的手就入内去，她站在殿中看着父子俩进门去的身影，心内一阵失落，收回还悬着的手木讷地出了万寿宫。

一路上，她强行想撑起精神，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回到昭庆殿一睡就睡到了天黑，用过晚膳，她忽然想出宫去走走，便让人通禀了秦皇后，叫人备了车马回公主府去。

宝马雕轮，金根朱牙，箱饰重翟羽，驾六赭白马，踏着月色如银行驶在红墙如绣的宫墙内，原昭璧靠在车内的红锦褥上，仰头望着帐顶的盘锦飞凤。

流光如沙，岁月绵长，余生的光阴好似早早地就落了雪，冷得望不到尽头。

她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想睡不敢睡去，总觉得自己一合眼，便会醒不过来，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行驾出安德门时停了下来，她打帘，正见前方的骏马上**来一个傲然身影。

征伐筠岚归国后，萧黎被拜信武大将军之位，得天祐帝重用，一年前奉命前往云泽故地整编军队，开春时节才回，为了安抚云泽世家和民心，天祐帝有心留他于京中供职，命其领北营六卫长从宿卫上将之衔，控皇城安德门防守。

今天是萧黎上任的第一天。

护城河畔樱草丛生，丁香串结，清夜流水映着人影参差，高墙巍峨，凭栏望去，十里月明灯火稀。

两个人沿着河水行走在柳绦下，萧黎望着她憔悴无神的面庞五内如烧，他想起从披星那里听来的话，想起攻打筠岚时，她夜夜坐在灯下缝制的一件又一件棉衣，那时候他问她是做给谁的，她总笑笑不语。

后来知她心有所属，他悸动的心一天天沉寂了下去。

却没想到，这才一年不见，她就成了这幅样子。

他忍不住抓住了原昭璧的手臂，犹疑着问她：“你是打算以后都要去守着他吗？”

原昭璧回眸望他，忽然觉得这个小屁孩长大了的样子，她朝他点了点头。

“纵使他一辈子青灯古佛不肯见你，你也要守着他？”

萧黎不死心继续追问，不待原昭璧回答，他握住她骨瘦粼粼的肩头，沉重道：“其实除了他，你还是可以有别的选择的！”

原昭璧不解其意，只觉得自己的肩头生疼，她掰开这个小屁孩抓着自己的手，沿着河水往回走，喃喃说着：“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他。”

不要别人，只要他。

有了他，就不需要有别人了。

萧黎凄入肝脾，痛若抽肠，凝望着她形销骨立的寂灭身影两行泪线陈落。

原昭璧一路走，萧黎一路跟，围着长长的宫墙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北华门，此时宫禁已落，明月朦朦落云台，照亮上京夜，点燃万家灯，却无一盏是为她。

她却步，又顺着空旷无人的中街大道踩着月色继续走，路无尽，道无穷，何处才是归程？

徐眉带人远远地跟在后面，挂念她身子不好，担忧地唤了一声“萧将军”

。

萧黎会意，走上去拉住了她，“今天太晚了，快些回府里歇着吧，想走改天我再陪你。”

原昭璧望望头顶明亮的银河无际，不舍地点了点头。

此时暗夜长街飞速行过一辆马车，驾车之人并未看到夜里街道正中站着两人，烈马嘶鸣，奔着马蹄就冲着原昭璧和萧黎奔了过来，待驾车之人看到两道人影，使劲去拉扯缰绳已然来不及了，幸亏萧黎反应敏捷，及时抱起原昭璧纵身闪躲，一拳击中了那马的眉心，令它遭受重击之下偏离了方向，两人才不至于被马蹄践踏上身。

驾马那人奋力拉扯着缰绳，不想马在萧黎重拳之下业已受惊，在长街上发起狂来，它一通乱跑，几番摔扭撞上了路边的石墙，将驾马之人连带车厢都甩下了地，原昭璧唤了亲卫前去制止住了马匹，与萧黎跑上前去查看驾车之人的伤势，他扭伤了脖子，躺在地上昏死了过去，所幸并无大碍。

异样的声音从散落的车厢里传来，两个人相视一眼，走过去一看才发现里面竟还有一人，顿时心叫不好，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人从车厢中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