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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明亮的光线勾勒着他的轮廓,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刚才那段简短的、带着点微妙交锋的对话,从未发生。
仿佛那杯准时出现的水,那调整角度的光线,那“顺路”
而来、出版日期还烫手的新书,都只是这资料室、这图书馆日常运转的一部分,自然得像四季交替。
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它并不剧烈,也不张扬,只是像春日深夜里悄然融化的冰,表面平静无痕,底下却有了缓慢而坚定的流动。
那水流无声无息,却带着确凿的温度和方向,耐心地、持续地浸润着某些原本清晰坚硬的边界。
我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书页边缘。
什么顺路。
骗人。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的工作重心有了明确的调整。
用林一一在晨间简短会议上的话说,我们得“补课”
。
她放下手里的咖啡,眼神扫过我们每个人:“李嵩的事算是暂时解决了,但方法里有太多偶然性。
阿语的共感能力,森言的应急协议——这些都不能当作常规手段。
基础史料不扎实,就像在沙地上盖房子,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未必能有这样的运气。”
松磬立刻点头,手里还在整理一叠彩色索引卡。
“我同意林姐。
尤其是艺术史这块,每个时代的审美、技法、甚至画家用的颜料来源都不同。
光知道个大概不够,得往细里抠。
比如李嵩那个时代,宫廷画师用的青色颜料是哪种矿石磨的,从哪里进贡,这些细节都可能影响一幅画的‘气质’。
了解得越具体,我在尝试‘艺术劝解’时,心里才越有谱,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用力。”
最雀跃的当然是殷朔。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不,是必须,系统性地深挖北宋中晚期,特别是徽宗朝前后的社会背景、画院制度、工匠生存状态?这简直……”
他顿了顿,找了个合适的词,“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对他这个历史迷来说,这等于拿到了“合法开采许可证”
,可以一头扎进故纸堆里尽情挖掘了。
于是,我们五个人的时间,更多地从那间现代设施齐全的资料室,转移到了市图书馆弥漫着旧纸与防虫草药气味的古籍部,以及大学总馆光线幽静、书架高耸的特藏阅览室。
那些地方有种共同的氛围:时间流逝的速度仿佛变慢了,声音被厚重的墙壁和书籍吸收,只剩下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偶尔一声压抑的咳嗽,以及自己呼吸的节奏。
今天的目标是大学总馆。
森言在前一晚更新的共享文档里标注了几条线索,指出这边收藏的一批尚未数字化、但影印质量尚可的地方志和民间笔记影印件,或许能提供汴京周边地区画工、裱褙匠人流动与生计状况的零星信息,这对于理解李嵩可能接触的工匠网络或许有帮助。
我们在图书馆一楼大厅碰头,简单交流了几句便各自散开。
殷朔目标明确,脚步轻快地直奔历史地理文献区,背影很快消失在层层书架后。
林一一和松磬去了艺术文献区,一个负责检索翰林图画院的典章制度与人事档案线索,另一个则想多找些当时的画谱、颜料录甚至装裱技艺的记录。
我和森言需要去“文献调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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