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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探虚实双姝议经济 醉复闹呆霸累亲妹（第1页）

宝钗那夜一席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涟漪虽不显于外，却在黛玉心中漾开层层思量。

她知宝钗心思缜密，既已窥破“芸记”

关窍，又出手解围，其意绝非仅是示好这般简单。

然而，“金玉良缘”

曾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即便理智告诉她，与宝钗合作是眼下最有利的选择，那份潜藏于心底的戒备，却难以轻易抹去。

恰在此时，宝钗遇到了难题。

薛家南边的老掌柜来信，提及因漕运关卡盘剥日重，成本骤增三成，问京中销路能否提价，或是有何良策。

宝钗看着账目，心下为难。

提价势必影响销路，不提价则利润微薄，难以为继。

她想起那日黛玉分析事务的条理，又想起“芸记”

也在经营南货，或许……

这日，黛玉借着回谢茶叶的名头，亲往梨香院走动。

宝钗见黛玉主动来访，心照不宣，引她至内室说话。

屋内陈设依旧素净，只多了一盆水仙，清冷的香气若有若无。

宝钗斟酌着词句，以请教的口吻道：“近日家中老掌柜来信，说起南货北运，路途艰难，关卡林立，成本竟比往年高出三成不止。

妹妹可知，这南边的行情风气，近来可是有什么大的变动？”

她将难题隐藏在寻常的请教之中，既打探了消息，也试探了黛玉的见识。

黛玉凝神听完，这哪里是请教行情，分明是薛家的商路遇到了和自己类似的问题，宝钗这是在投石问路，也是展示诚意——她将自己家族的困境透露了出来。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姐姐垂问，妹妹不敢虚言。

南边情势，妹妹在闺中亦有所闻。

漕运艰难，确是实情。”

“依妹妹浅见，”

她声音放得更轻，确保只入宝钗一人之耳，“成本骤增，加价恐非上策，独力难支亦是实情。

为今之计，或可双管齐下。”

“开源者，”

她声音放得更轻，“南边采买，除请老掌柜照常寻访，或可再往深处思量一步。

商队既常往来南北，除自家货外，可否也捎带些别家商号的急件、轻巧贵重的货物，收取脚钱？此为一利。

再者，京中贵人求新求奇，能否请老掌柜在苏杭等地，预先定下一些独家花样的绣品、瓷器，乃至海外传来的新奇玩意儿，专供京中几家府上？以此为饵，其利自厚。”

“节流者，”

她继续道，条理愈发清晰，“首在汰弱留强。

那些笨重利薄的大宗货品，暂且少进或停进，只保留精巧雅致、利于转运的。

方才所说的与别家合伙分摊路费，正在此节流之列。

京中销路，除却铺面，更需借力。

或可试着送入几家王府、公侯府邸，走‘物以稀为贵’的路子，既省了铺面开销，利反更厚。”

这一番话条分缕析，宝钗心中震动，更深一层认识到黛玉心思之缜密、见识之不凡。

“妹妹所言，句句在理，令姐姐茅塞顿开！”

宝钗握住黛玉的手，语气诚挚，“就依妹妹之计。”

两人又说了会子闲话，黛玉方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