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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彦脸色极不好看,却不再是阴戾暴怒,而是阴云密布的凝重。
他为节度使之子,亦曾带过兵,如何看不出这些精锐士卒开口效忠时,一字一句皆是出自肺腑?
哪怕明知自己效忠的主君出身微贱,还曾有过极为不堪的过往,依然死心塌地、不改初衷。
一个风尘女子,她凭什么!
崔芜唇角抿起极微妙的笑意,对狄斐等人的效忠之言不置可否,只看向安西军将:“当真没有异议?”
安西军唯秦萧马首是瞻,眼看自家主帅垂目摩挲剑鞘,一点没有就崔芜出身找茬挑刺的意思,他们也不约而同地闭紧嘴,哪怕心有微词,也不敢在这时表露。
只听崔芜淡笑:“好,莫要忘了,我给过你们机会。”
言罢,收起笑意,字句冷峻,锋锐逼人。
“今日之后,若再有人就我出身来历提出异议,或是据此质疑我入主关中的资格——”
她话音骤顿,手腕横切,刀刃于一瞬间切断皮肉、声管、气带与脖颈动脉,鲜血泉涌般喷出,滋了崔芜满脸。
她用指尖勾着鬓发,在洁白如玉的侧颊上挑出一道极为妖冶的血色弧线,将那尚未全然断气、犹在抽搐挣扎的躯体丢在地上。
“此人,就是你们的榜样!”
崔芜眼角带笑,明媚如水,极温柔可亲地问了最后一句:“可都明白了?”
回答她的是一片死寂。
安西士卒们若有深意的目光交汇消失了,藏在恭敬下的暧昧又隐晦的思绪消失了,他们看着那手握短刀、半身披血的女人,看她抬起蹬着乌皮长靴的脚踩在没了气息的尸首上,看她沾满血迹的厚靴底在尸骸额头上落下一个狰狞血印,看她抬指撩开挡住侧颊的鬓发。
心底寒气越来越浓重。
崔芜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底,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上的男人会鄙薄、会不屑、会轻慢误入歧途的良家妇女,但他们不敢用同样的眼光评头论足一个满手血腥的女杀神。
区别在哪?
在于她拥有了力量,她掌握了权柄,她一呼百应,她锋芒所指,便是将士长刀所向。
乱世之中,谁都有可能负你,唯有权柄永不相负。
“既都明白了,”
崔芜轻言细语,“那就最好。”
她再次看向孙彦,他身侧部曲只剩小半不到,且大都挂彩带伤,警惕又忌惮地盯着崔芜。
崔芜喜欢他们现在的眼神,正如她喜欢被人畏惧和忌惮。
这种感觉,太好了。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与孙彦交汇,曾以为被淡忘的憎恶与愤恨卷土重来,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
杀了他吧。
她想,杀了他,将他的尸骸踩在脚下,将他的尊严践踏进泥里,当他腔子里的血源源不断流出,沾湿了她的厚底长靴。
就能洗尽当初的憎恨与耻辱。
杀了他。
杀了他!
崔芜扣住弩机的手再次抬起,任谁都看得出,这一回,孙氏部曲再无抵挡之力。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未曾开口的盖昀上前一步,语气不疾不徐,却似空山流水,有种抚平人心的力量:“主上且慢。”
崔芜扣住扳机的手指顿住,眼风回掠过他。
盖昀漫步上前,以几乎贴近她耳畔的亲近距离,压低声道:“此人乃镇海军节度使之子,搅乱江南这池水,他还有用。”
“使君志在天下,当从大局着眼。
因一己私愤而打乱部署,得不偿失。”
这话比什么求情哀嚎都管用,短暂的沉默后,崔芜居然收了□□。
“先生说的是,”
她用同样的声量回道,“是我一时激愤,想岔了。”
相亲那天叶旋被糊涂领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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