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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手段杀伤力太强,一旦放出笼,造成的后果极难估量。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江南煎熬的十年,终于在崔芜身上打下不可磨灭的烙印。
不知不觉间,她的心变冷了,也变硬了。
她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拉扯这些苦命人一把,可是当素不相识之人挡在面前时,她也能毫不犹豫地踢开他们,乃至拿捏、利用。
“是我高估了自己,”
崔芜低头摊开手心,手掌莹白、指尖纤细,每一根纹路却都纠结着极浓重的血腥气,“我没那么善良,也没那么心软。
我最看重、最在意的,始终是权柄和利益。”
她穿越十三年,前十二年都在风尘之地打滚、煎熬,受尽了苦楚与凌辱,至今还留着刻骨铭心的“印记”
。
她想活得好,想活得像个人,想手握权柄,有力量守护她看重的一切。
有什么不可以呢?
世道能允许孙家父子这样的人坐拥江南,又为何要对她吹毛求疵?
***
互市为期半月,今年是头一回,人气谈不上旺,但也绝不少。
待到后来,往来交易的商人和部族越来越多,将圈定的集市填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崔芜喜爱集市的热闹,时常扮作男装四处溜达。
若是瞧见别处寻不到的稀罕货,譬如西域的香料、草原的草药,也会出手一二。
至于朵兰部运来的棉花、羊毛,更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不过最让崔芜高兴的还不是互市的热闹景象,而是敦煌城内的织娘当真将收来的棉花纺成一卷线。
虽然速度甚慢,甚至未及将棉纱织成布,但经验丰富的老织娘看过,对十分肯定地说道,棉线纺布与蚕丝织绸工艺大同小异,纺布应是不难,且纺出的棉布当比麻布更为柔软保暖。
于崔芜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我记得课本上学过,宋代时就有了织棉布的织机,发明这玩意儿的纺织家叫什么来着?黄道婆?”
她拍了拍脑袋,拉着丁钰悄声道,“可惜织布机的构造我只记了个大概,有机床、机头、卡尺、综架……哦,最重要的是梭子,打好的纬线线穗装在里面,线头从两侧圆孔拉出,织布时需要来回投梭。”
她一边说,丁钰一边蹲在地上,不知从哪寻来一根树枝,就着沙土写写画画。
末了将树枝一丢,拍了拍手上灰土:“你瞧着,是这样吗?”
崔芜看了半晌,言简意赅道:“阿丁,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丁钰用鼻子喷了口气:“少来!
你别气我,我就阿弥陀佛了!”
彼时并无外人在场,这二位言谈间难免肆意了些,就好像溺水之人,终于能够浮出水面喘息,每一丝机会都格外值得珍惜。
崔芜将丁钰复原的织机图纸快马送回华亭,交由王老汉试着打造。
与此同时,她也没闲着,把自己织给秦萧的毛衣交与织娘,任由她们研究针法。
不知是不是想多了,她只觉秦萧将毛衣交还自己时,比平时还要面无表情。
那只握惯刀兵的手捏着装毛衣的包袱,任她抽了好几下都没抽动。
崔芜无奈:“兄长,我真不贪你的,等织娘们学会了针法,就还你。”
秦萧这才撒了手。
转眼到了互市最后一日,崔芜兴致上来,拉着丁钰在书房里打算盘。
算到一半时,崔芜的手指不动了,丁钰的眼珠也不转了,两人沉默许久,相互看了眼。
崔芜:“我没算错吧?”
她将此次互市的所得税赋一一列明,还没算上自己借机出货赚得的银钱,得出的数字已然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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