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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彦先是不安,回想片刻,又叫起屈来。
“你只记得我不好的地方,”
他忿忿道,“为何就不能想想我的好处?”
“你入孙府之后,是谁锦衣玉食地养着你?是谁手把手教你临字?你闯下大祸,险些被母亲处置了,又是谁救下你,替你延医用药,照顾精心?”
“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崔芜勾起嘴角,仿佛要展露一个冷笑。
然而笑意只露出一半,就飞快消失。
仿佛对着孙彦,任何一丝情绪外露都是不值。
“如果不是你,”
她说,“我又怎会困于孙府,生不如死?”
“我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你而起,你把羞辱化作利刀,捅进我的要害,还指望施舍一点伤药就能两清。”
她用极浓烈的讥嘲,将孙彦自以为的情深打得支离破碎:“不愧是吴越之主,这算盘打得也忒精了。”
孙彦何曾受过这等冷待与嘲讽?几乎勃然大怒。
然而,他到底记得先前教训,记得今时不比往日,更记得这里是崔芜的地盘。
他此行原是为与崔芜修好而来,若是因三言两语撕破了脸,岂非前功尽弃?
遂强忍了火气,强忍了羞辱,说道:“你总说我别有居心,可那秦萧是何居心,你又看清楚了吗?”
“他当日不过略施舍你一点甜头,你就对他掏心挖肺,可曾想过,他种种作为不过是为引你入毂。
一旦你遂了他的意,他待你之心,或许还不如我!”
崔芜实在没忍住:“拿你比兄长,真是对兄长最大的侮辱。”
孙彦虽打定主意放低姿态,听到这里也有些按捺不住,盖因崔芜非但拿他与秦萧相比,还认定他远远不及秦萧一介武夫。
若是换作江南,他已然发作,定要叫崔芜知道什么是尊卑上下。
可他现在没这个立场,更没这个资本,哪怕妒火中烧,也只能自己忍着。
“我如何比不过姓秦的?”
孙彦暗暗唾弃自己,如此刨根究底,未免显得软弱,可不问个明白又实在于心不甘,“论出身家世、文采手段,我哪里不及他?”
“即便他秦自寒手握大权、独掌一军,那也只是他父兄死得早,叫他占了便宜。
若将我换作他的境地,未必比他如今做得差。”
崔芜只道:“你做不来他能做的事。”
孙彦大怒:“他能做什么?你说!”
崔芜淡淡一笑。
“兄长勇冠三军,镇河西以止干戈,光风霁月,抚民心而定烽烟,单这一点,就是你远远不及的,”
她说,“更不必提,兄长待我推心置腹、尊重至极,非旁人可比。”
这个“旁人”
指的是谁,不问可知。
孙彦心中恼怒,恨不能将崔芜颈子扳过、一双眼睛蒙了,叫她这辈子都不能瞧向秦萧。
“他待你推心置腹,我待你何尝不是掏心挖肺?”
他忿忿不甘,“什么尊重,焉知他能给的,我就不能?”
崔芜微哂。
“兄长对关中未尝没有想法,与我更是情意深重,”
她只列一事,“可他知我志在千里,无意男女私情,便能尊重我的想法,并不勉强我接受他的情意。”
“因为在他心里,我是盟友,是知己,更是与之独立平等的存在,他爱我重我,不愿我为难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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