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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要走,秦萧却摁住她:“不急。
阿芜且坐,我有话与你说。”
崔芜知道他想说什么,却本能回避这一刻:“兄长还有伤,我现在也忙得很,要不等你退了热再说?”
然而秦萧攥着她手腕,叫她抽身不能:“你如今是北竞王,身份贵重非同寻常,秦某只怕再相见就要分出尊卑主宾,无法像今日这般自在说话。”
崔芜心知躲不过去,默默一叹,贴着床边坐下。
“纵然称王,我也是阿芜,与兄长并无上下之分,”
她开诚布公道,“其实这守城的功劳原是兄长的,我踩在兄长肩上走到这一步,兄长若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秦萧摇了摇头:“秦某身边只得二十亲兵,独我一人,粉身碎骨也守不住太原城。
退敌之功确是阿芜的,百姓们感念你、拥戴你,理所应当。”
他皱了皱眉,似是迟疑如何挑明话头才不显得过分儿女情长:“但你可知,这个位子,一旦站上去就下不来?”
崔芜:“知道。”
秦萧抬眸:“阿芜可知,你选的乃是一条孤寡之路,除了你自己,没人能与你同行?”
崔芜咬了咬牙:“知道。
“秦某曾眼看着无数人走在这条路上,这其中甚至包括我的父兄,”
秦萧叹息,“我眼看着他们众叛亲离,眼看着他们殒身碎首,实不想见阿芜落得同样的下场。”
崔芜突然反问道:“兄长不想见的,究竟是我与他们落得同样的下场,还是我以女子之身,走上那条自古只有男人才能走的路?”
秦萧紧锁眉头。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依附旁人,死生皆不能由我决定,”
崔芜压缓声气,将十数年来的苦楚与血泪封在舌尖,“要摆脱这个命运,唯有手掌权柄,身处高位——这个道理,我与兄长说过很多次了。”
秦萧无法否认:“可是高处,也有高处的负重难行。”
“但至少,这是我自己选的,”
崔芜挑眉一笑,“兄长,我知这条路有多难走,我也知那个位子有多冷。”
“可是我这个人,宁可站在不胜寒的高处独揽山河,也不愿在泥潭里打滚,任人欺凌作践,”
她神色淡淡,好像看着秦萧,又仿佛穿过他看着极远处的某一点,“也许以后的某一日,我会觉得冷,会觉得身负重鼎、无以为继,但我一定不会后悔。”
“因为后悔,永远是身居高位者,对曾经那个弱小而身不由己之人的同情与怜悯。”
秦萧一双眸子映照出她冰冷的如花容颜:“你未必会在泥潭里打滚,我也不会让你落到这步田地。”
“可是我若应你,我的命运便不由自己掌控了。”
崔芜神色怅然,“兄长当知,我不是寻常女子,我掌关中数年,已经习惯了乾坤独断。”
“如今要我退回去,看人眼色向人低头,不如一刀杀了我来得痛快。”
这二人只隔着半张床榻,分明触手可及,却仿佛隔了重重关山。
半晌,秦萧垂眸:“阿芜不信我。”
崔芜无奈苦笑。
她其实相信秦萧说的每一个字,相信他的真心,亦相信此时此刻,他确实下定决断,不叫她落入囚困后宅的地步。
可真心这玩意儿也是有期限的,今日被派系争斗磨去一点,明日再被权柄倾轧磨去少许,待得那点共患难的情分消磨尽了,便只剩猜忌与相看两厌。
磐石尚且有水滴石穿的一日,何况血肉之躯的人心?
“我只问兄长一句,”
崔芜捏了捏鼻梁,下了猛药,“若我要兄长将河西并入关中,向我称臣,你可愿意?”
秦萧抬头看她,刹那掠过的目光简直比刀锋还锐利。
“你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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