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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昀品着野茶甘味,慢悠悠地说,“只是叛军声势太大,昀只怕那阮氏女子会借机脱离主上掌控,割江南以自据。”
“所以我刚给贾翊发了飞鸽,”
崔芜诡秘一笑,“叛军势大,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华岳神母再能收揽民心,也是要真刀实枪上战场打拼。”
“你猜,她这回选的刀,有没有那姓韦的听话?”
正如崔芜猜测,也可能一开始就有崔使君暗中推波助澜的缘故,阮轻漠与叛军的实际领兵人关系并不融洽。
领兵人姓吴,据说还是江东吴氏拐着弯的旁系亲戚。
只是这一脉早已式微,不过在军中当个出不了头的小军官,混碗饭吃罢了。
他对孙氏早有不满,却从未想过取而代之。
奈何征调民夫一事,他办事不力,误了押送期限,险些被上峰一顿板子打死,幸而被阮轻漠辗转相救,干脆换了个上峰,将积怨已久的刀锋对准孙氏天下。
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头困兽,安分守己时尚且能管束压制,一旦迈过那条线,无异于开了闸笼。
野兽脱困而出,便再也回不到当初。
纵然阮轻漠于他有救命之恩,纵然“华岳神母”
的“乐土”
之说是万千流民心之所向,可受制于人哪有自己主事来得痛快?
于是某一天深夜,吴姓叛将的心腹亲兵包围了供奉“神母”
的宅院。
引火之箭密集如雨,熊熊火光吞噬了宅院,夜幕好似被砍了一刀,赤红血色汹涌横流。
火熄之后,吴姓叛将第一个冲入满地废墟,搬开残垣断壁,却并未寻见期待中的尸骸。
他回望夜色深处,眼底戾气与忌惮交替闪现。
殊不知,被他忌惮的对象就站在高处山头,遥遥眺望宅院废墟中毕毕剥剥的火苗。
一身民妇打扮的阮轻漠青巾包头,肩上挎着包袱,身旁是自王府起就随她左右的忠心婢女。
“如此忘恩负义的贼子,婢子实在想不通,神母为何不召集信众将其斩杀?反而要趁夜逃走?”
阮轻漠勾了勾唇角:“我逃的不是他。”
女婢一愣。
“吴悯恩虽有些能耐,却是个目光短浅的,孙氏尚在就急着争夺权柄,忒没有耐心,”
阮轻漠微哂,“对付这样的人,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可惜,我没有这个时间。”
女婢迟疑:“神母是说……北边?”
长江南北被战火切断通路,消息却未完全隔绝。
女婢听说了崔芜收复太原、自立为王的传闻,却着实不敢相信。
“她只是个女人,又不像神母有神力庇佑,”
女婢喃喃,“她怎么能……她凭什么?”
阮轻漠也想知道答案,可惜于败军之将而言,这些都没了意义。
“此人心狠手辣,嘴上说办成江南之事就放我自由,心里未必想见我活着回去,”
阮轻漠自嘲一笑,“她派来江南的贾姓书生也不是省油的灯,能想出以分田为饵,煽动信众造孙氏的反……好狠心,好手段!”
“我若耽搁下去,只怕他首先想的还不是取孙氏父子性命,而是拿我的人头向他主子邀功。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金蝉脱壳方是上策。”
女婢心中愤懑,却又无可奈何,转念想起一事:“北竞王为了挟制神母,将韦郎扣在上京城中,若是咱们逃了,那韦郎……”
“所以我才借吴悯恩的手放一把火,”
阮轻漠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吴悯恩不敢声张,对外只会宣称我被孙氏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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